眼前画面逐渐清晰,白雾褪去,目之所及,是四张熟悉且陌生的脸。
——沈中纪,许言,金川,严书中。
恩人,故人,仇人,路人。
谢殊还没缓过神。
他呆滞地坐在病床上,视线散落开,尖锐的痛感刺破头颅,海量的记忆几乎将头脑撑爆。
所以......他不是直接穿越到民国二十九年。
而是胎穿。
抑郁症会导致失忆,当初在现代自杀的节点,正是忧郁最严重的时期,刚死直接穿到谢如澜肚子里,以前的事全忘了。
中间十四年一路平稳,每天吃喝玩乐,享尽荣华富贵,日子顺极了,情绪一直很平稳。
直到民国二十六年,金陵大屠杀。
才有再次发作的趋势。
只不过刚露出点苗头,就被谢姥爷和管家联手掐灭,将他每天的日程用知识塞满,忙成陀螺根本没有时间伤春悲秋。
硬拖了两年,自己去卧底。
没两天就被发现,折磨处死一条龙。
死得又快又草率。
花费重金聘请的名师白费心思,两年的夙兴夜寐像个笑话。
课堂到底只是理论知识,野武大郎的那门实践课又只上了开头,一遇上实操直接错漏百出。
日本人可不会给你犯错的机会,哪怕百分考卷答到九十九分,哪怕最后那一分是误判,也没有活命的可能。
......怪不得姥爷想方设法地让他打退堂鼓。
真当上卧底,用不了三天就出纰漏,再加上苟延残喘的时间凑数,都活不了一个月。
......
谢殊就这样看着墙壁发呆。
沈中纪等人围着他,看了又看,叫了又叫,请来医生查了又查,对方依旧在发呆。
“谢殊?”
“......”
没反应。
怎么了这是。
沈中纪弯腰侧头,仰脸看他,继续叫:“谢殊?沪江大学学生会会长?”
依旧没人理。
许言托着谢殊后背,在对方腰间塞好枕头,严书中蹲在床边将床的上半部分摇高立起。
金南站在病床两步外,眼底乌青浓重,他看着被包围的谢殊,静立片刻,走到床头柜前,拿起水壶倒水。
“哗啦——”
温热的触感透过玻璃杯,传至金南手心。
他倒了半杯停住,转身递到谢殊面前:“喝一口吗?润润喉咙。”
“......”
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谢殊心头一跳,目光聚焦到金南脸上。
......去你妈的。
他抬手一挥,夹住手指的固定木板撞翻水杯。
“咔——哗啦!”
水流倾洒到金南手背,剩下的全部落向被面,留下深色的痕迹。
其他三人面面相觑。
.....这俩小鬼子闹的是哪一出?
三天前,谢殊被金南送到医务室,浑身是血肚子还破着口,刚醒没多久,数完白头发喷出一口血就晕了,直到现在。
具体发生什么事他们不清楚。
但是敌是友还是能分明白的。
严书中距离最近,他扯过金南按坐在旁边病床,手臂绕过对方脖颈,死死压住其肩膀:
“朋友,坐会。”
许言抽出纸巾擦向床单,沈中纪坐到谢殊旁边,拍着他后背:“怎么了?”
“.......”
谢殊没说话。
抬起的右臂尚未放下,他盯着自己捆满木板的五根手指,足足三秒钟才反应过来——
这是自己炸宪兵队大楼,被抓去用刑落的伤。
......实在是太久远了。
指尖的疼痛,甚至没有已经愈合完全的肋骨来的厉害。
脑海中,是金川身穿日本军装,站在城门口无害的脸,和那正中胸膛的子弹。
“......金川。”
谢殊移过视线,面无表情看着对方,手指缓慢挪到自己左心口。
轻轻点了点。
他的声音平静,目光中带着极淡的冷意:“午夜梦回,你不会心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