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封由万年冰蚕丝织就、封印在漆黑匣盒里的绝密诊单,正散发出一种令神魂产生冻结感的枯萎死气。
巡视大厅内那些原本活泼跳跃的紫色灵压,在黑匣子被打开的一刻,竟然齐刷刷地变得暗淡,仿佛所有的光亮都被黑匣中透出的死意所吞噬。
那种死气极其霸道,如同跗骨之蛆,在这密封的大厅内迅速弥漫,墙壁上的符文阵法都在这股死意的侵蚀下发出了细微的崩裂声。
传令官整个人几乎要在台阶上瘫软下去,双眼中满是触碰禁忌后的涣散神采,额角的冷汗如雨下,浸湿了那一身象征着权力的白袍。
“吴副手……庄主有令……此单唯有您能开启。阅后即焚,不得留下任何神识拓印,否则……这整座仙庄,都将不复存在。”
传令官嗓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生生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子极度恐惧产生的战栗感。
在这位传令官眼中,那黑匣子关着的不是诊单,而是一场足以让内城陆沉的因果灾难。
吴长生慢条斯理地伸出指尖,金针尖端产生了一次极低频率的用于“平账”的因果共振。
他的右手在黑匣子边缘一划,长生道体产生了一次深邃内敛的气机脉动。
识海中的长生鼎微微倾斜,释放出一股纯正无比的生命本源,在大厅内形成了一道绿色的屏障,将那溢出的死气尽数阻隔在中庭之外。
在该死的“神医视角”中,这封诊单哪里是什么文字构成的书信?
这是一团由于强行融合高位法则、而产生大面积腐烂的“因果病灶”。
在那晶格化的视野中,无数漆黑如墨的法则丝线如乱麻般纠缠在一起,正疯狂地在虚空中蠕动,寻找着一切可以寄生的生机。
“啧,老人家。这百草仙庄的‘王’,看样子是真的要把自己给炼废了。枯荣枯荣,他只修出了毁灭之枯,却彻底迷失了造化之荣。”
吴长生嗓音平稳,指尖在那一抹死寂气机上轻轻一拨,利用因果嫁接的巧劲,将诊单平铺在了长榻之上。
诊单上方没有任何具体的药名,也没有任何处方,唯有一幅由于逻辑死锁而不断变化的“人体解剖图”。
在那图中属于庄园主人——萧百草的那一尊法相,竟然有一半身体已经彻底化作了焦黑枯木。
那些枯木之上密密麻麻地长满了诡异的白色真菌,每一朵菌落都代表着一段崩坏的因果,正吞噬着他法相中残存的修为。
这种枯萎并非寿元耗尽带来的自然衰老,而是强行参悟那门禁忌的“枯荣大法”而遭到的毁灭性反噬。
“他太过于贪恋那一份‘荣’带来的无穷生命力和晋升化神的可能,却忘记了如何去平衡‘枯’带来的万物终焉。”
“这种法理产生了不可逆的逻辑死锁,他的肉身已经不再是血肉之躯,而是法则崩毁后的废墟。”
吴长生嗓音轻细,步履在阴影中显得极其轻盈,宛若一位正观察手术台的冷酷主医。
识海中的长生道树竟然发出了雷鸣般的咆哮,枝叶疯狂舞动,每一片叶子都泛起了妖异的红芒。
那不是愤怒,而是极致的贪婪。
对于长生道体而言,这种蕴含了高位法则残余、且处于秩序边缘的濒死强者,正是这世间最完美的进补之物,没有之一。
“主上……这诊单内部的法则余烬,竟然开始反向侵蚀大厅的阵法边缘?我感觉空间正在凋零,连时间感都变模糊了。”
云娘猛地拔出断剑,剑身之上暗红色流光大涨,将那一抹试图越过屏障蔓延的黑紫色死气生生斩断。
那种死气极具扩散性,带着某种枯萎凋零的意志,一旦让其接触到外界的灵气,恐怕瞬间就会引发一场席卷内城的恐怖瘟疫。
吴长生轻笑一声,指尖三枚金针在虚空中划出一个完美的圆弧,精准地钉在了死气喷发的三个关键气机节点上。
“啧,老人家。这才是我吴某梦寐以求的‘顶级鼎炉’。一个走投无路的半步化神,在他眼里,除了那一根能够续命的稻草,他已经没有什么是不舍得给的了。”
吴长生右手在诊单上轻轻一抹,长生病毒顺着因果缝隙瞬间入驻,将那些黑色的法则丝线强行染成了深紫色。
万年冰蚕丝织就的诊单,在病毒的逻辑侵蚀下,瞬间崩解,化作了一滩粘稠的、散发着浓郁腐臭味的黑色脓水,在石砖上滋滋作响。
“回去告诉萧庄主。吴某在申时一刻,定亲临‘枯荣殿’,为庄主‘拔除’顽疾。让他准备好……我想要的东西。”
吴长生语气从容,眼神中那一抹老狐狸般的冷冽彻底锁定了远处的庄园核心——那座悬浮在云端的巨殿。
传令官如蒙大赦,跌跌撞撞地爬起身,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大厅,那背影极其狼狈。
巡视大厅重新陷入了死寂,唯有那一滩黑色的脓水在地板上冒着诡异的烟。
“主上,萧百草毕竟已经触碰到了化神之门,即便只剩下一口气,也绝非凡俗可比。咱们真的要在对他进行那种大规模的格式化手术吗?”
云娘语气沉重,神识正疯狂地扫描着内城天幕。
她能感知到,在那大殿深处,一尊腐朽却庞大的生命正在缓慢复苏。
吴长生指尖在金色勋章上轻轻一弹,带起一抹暗紫色的流光,他的眼中没有畏惧,只有胜券在握的戏谑。
“啧,老人家。记住了。在一名称职的医生眼里,最昂贵的药材,往往都是由那些最尊贵的病人,在这长生路上亲手培植出来的。而萧百草,就是我培植出的那株主药。”
吴长生重新站起身,一身青色道袍在夜色中产生了一次内敛且宏大的虚化,他的神识已经跨越了空间的阻隔。
修为在万生元珠的滋养下,已经在这一刻产生了质的变化,整座庄园的一草一木,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走吧,老人家。咱们该去采那最后一株主药了。长生路上,他这种妄图强行突破的长生者,注定只能成为我晋升元婴后期的肥料。”
吴长生拉起云娘的手,在漫天星光中化作一道若有若无的清风,直冲向那座散发着毁灭性枯死之气的‘枯荣殿’。
博弈的天盘随着这一场主药之争的开启,彻底变成了一个关于“掠夺与寄生”的庞大磨盘,吞噬着周围的一切秩序。
就在他脚尖踏上枯荣殿台阶的一瞬,整座浮屠城竟然产生了一次极其规律的、甚至带着某种臣服意味的法则战栗。
在大殿深处,布满枯荣之印的黑色王座上,那一双紧闭了百年的、正由于法则反噬而不断流出黑血的眼睛,猛地睁开。
那眼神中充满了毁灭与重生的扭曲挣扎,死死锁定了步入大殿的青袍少年,带起一股压碎空间的恐怖灵压。
吴长生嘴角勾起一抹温和却残忍的弧度,指尖三枚金针已然发出了饥渴的龙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