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李四丁跟我解释为何赦免部分海盗的同时,苏拉、渥大维乌斯和凯撒也在说服马略和鲁弗思出面让罗德岛当局同意这个做法。
苏拉和凯撒都是马略的亲信,所以说服马略的工作不算特别困难,说服鲁弗思就有点难度了。最后,凯撒将马略给他家族的与我合作的丝绸生意的一成股份让渡给了鲁弗思家族,以此作为请鲁弗思出面让罗德岛当局秘密赦免两百名海盗的条件。
其实我觉得凯撒这孩子挺不会算账的——显然未来一成丝绸生意的利润要远高于鲁弗思的这个人情。但是渥大维乌斯给了我一个完全不同的答案:凯撒其实一直想让姐夫和鲁弗思能有更多利益上的交集,原本他就打算让渡股份给鲁弗思,只是怕马略不愿意,这次是正好借着这个人情的由头顺水推舟了而已。
很多年后凯撒的这次顺水推舟给了他意外的回报——一个老婆。而“金龙之气”的传承也最终因为这次回报得以实现。
马略和鲁弗思开口让罗德岛当局赦免部分海盗当然得有由头,拿了钱的罗德岛水军统帅狄奥尼斯为这件事选了一个“海盗带路寻获战舰全部归罗德岛”的堂皇理由,使罗德岛当局在绕过正式表决的情况下秘密赦免了两百余名海盗。
腊月廿四日,罗德岛当局对剩余的三百余名被俘海盗进行了集中处决,多孔和巴科斯都找了替身,在民众看来是罗德岛水军配合大秦水军做了一件很好的事情。因为我想低调,所以只有很少与我们亲近的学者知道在剿灭海盗这件事情上,“东方来的主帅团队”其实扮演了重要的角色。
在解决海盗赦免的问题后苏拉马不停蹄让狄奥尼斯派人跟着他去了西里西亚,在核实所有赦免海盗的家庭地址外还要寻找海盗们的“买命钱”。
临走前,苏拉通过李四丁和渥大维乌斯跟我确定了未来“海事借贷”生意的合作框架:缴获海盗的资金扣除花销我这边算一半、他和渥大维乌斯算一半,成为我们这个项目的启动资金,这个项目未来的股份比例也是我五成、他和渥大维乌斯及凯撒分另外五成。
在缴获海盗“买命钱”的预期中,狄奥尼斯的人会拿走两成,剩下的与我们已经缴获的钱财归入一个资金池,这个资金池会在筹备期开两百海盗的薪资和部分专职进行中间之海勘测、绘图工作的西帕恰斯学派学者的薪资。这样一来,“海事借贷”生意的筹备期不但没有占用我的现金流,反而让我雇佣学者的成本都降低了。
与此同时,眼见我对学者如此慷慨友善,一路跟我们从亚历山大里亚来的学者索西琴尼也通过焦延寿向我表达了希望随我们东归的想法。
焦延寿告诉我:索西琴尼最大的价值是可以利用历法的专业知识帮我们校正疏勒及我们各主要参股基地的农耕时间。就如同算命有“真太阳时”,普通的四时五行、农谚节气也会因为具体地点和海拔、气候等因素产生误差,让农事节点不能尽善尽美。而索西琴尼的专长结合西帕恰斯学派对天文的认识就可以很完美地解决这个问题,让我们的农耕、畜牧变得更高效。
“焦神”的话我当然是相信的,于是我也很快和索西琴尼签了个跟摩隆类似的契约,只是没有帮他建学院的附加条款。
在收到关于炼金术的书后,我就开始让乌大壮帮我做我想在罗德岛解决的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找懂银币铸造的匠人。
因为这个事情多少有点犯罗德岛当局的忌讳,我没有交给摩隆或者西帕恰斯学派的人去做。不过当摩隆知道我要做这件事情,并了解了其来龙去脉后就偷偷参与了进来。
摩隆告诉我:罗德岛本岛的银储量很低,只在伊利亚苏斯、林都斯地区的山区铅锌矿脉中有少量伴生,罗德同盟形成之前就开采完毕了。在罗德岛的最强盛时期,包括吕基亚在内的很多地区都属于罗德岛的领土,而吕基亚才是罗德岛本地铸造银币的主要矿石产地。
“当年罗德岛在罗马灭亡安提柯的问题上没有站队罗马遭来的不仅是提洛岛成为免税港,吕基亚的管辖权也是在那时候被罗马收走的。”摩隆道,“不过开始罗马并没有禁止罗德岛在那里开采银矿,只是要求开采的矿石要交税给罗马,在当地铸币的规模也要上报给罗马知道。吃过‘提洛同盟’大亏的罗德岛当然不希望一直那样,在我的家乡阿尔班达并入小亚细亚行省之前就借故将铸币生产线搬来了罗德岛。具体位置我不知道,但是听说就在伊利亚苏斯西南山区的银矿旧址附近。”
“那么我依照您说的推断,那里主持铸币的大匠极有可能是吕基亚人吧?”我问道。
“应该是的。不过那里守卫严密,里面的情况我并不清楚。”摩隆道,“应该也不会有人清楚。在罗德岛,有两样保密级别最高的事情:一件是芯制琉璃技术;另一件就是铸币了。”
“芯制琉璃技术?跟犂靬、条支的有何不同?”我问道。
“罗德岛的琉璃制品更加精细、小巧和厚实,辅以木塞可以作为上品蒲桃酒、极品橄榄油等液体奢品货物的包装物,再辅以周边爱琴海诸岛特产的海绵包装减震,非常适合远洋贸易。”摩隆道。
听摩隆介绍到这里,我召集了乌大壮、李四丁、徐昊、徐典碰了个头,打算调整我们的易货计划。
我原本是不打算在罗德岛易货的,虽然有马略的加持肯定能给我们搞到税收减免。但是考虑到必须要通过大额贸易才有可能让罗德岛动用白银储备,从而探知其铸币存储地点,进而达到从罗德岛挖铸币大匠的目的,我决定在罗德岛出一批尖货。
当我仔细思忖了一下,基于卢库鲁斯和摩隆先后给我提供的信息,我有两个基本判断:首先,罗德岛的铸币大匠并不像卢库鲁斯说的那样好挖,罗德岛跟犂靬、大秦一样,都是作为最高机密藏着的,卢库鲁斯那样说其实也是想看我们有没有可能挖走罗德岛的铸币大匠,好让罗马更彻底的控制罗德岛的经济命脉;其次,虽然罗德岛标榜自由民主,确实也对学者不错,但是他们的铸币大匠极有可能并不是心甘情愿在帮他们干活。因为罗德岛其实重视的是有名气的学者,而不是匠人,在不得不依赖匠人的时候绝对不会像对学者那样高薪厚禄,相反更可能的是强迫劳动。
基于以上两点判断,我准备赌一件事情:如果罗德岛的铸币大匠是自愿留在这里的公民匠人,我这次就不挖,反正跟月氏大夏的合作也不一定这么紧迫需要挖到精通铸银币的匠人;如果最后被我们调查到铸币大匠是被强迫劳动的吕基亚籍黑劳士,那我就借着罗马的名头强行把人带走。
有了这个计划后,我就让乌大壮和李四丁去张罗将现有七分之一的货在罗德岛出货。
在出货之前,我们已经做过了市场调研,即使不像在犂靬那样有官方的刻意价格保护,丝绸类尖货在罗德岛的价格还是要比亚历山大里亚更高的。扣除象征性代西帕恰斯学派捐献给罗德岛当局的货及象征性的税费,我们的货实际上大约能在罗德岛卖不少于两千二百塔兰特。
腊月廿六日,我们最终在罗德岛当局的撮合下跟当地的头面商人完成了易货,换回价值两百塔兰特琉璃包装的顶级瓶装蒲桃酒、橄榄油和海绵。原本我想多买些顶级海绵,但渥大维乌斯告诉我们:顶级海绵产区虽然在罗德岛周边,但是罗德岛市场的加价能力很强,所以在此购买并不划算,他建议我们就买些普通减震用的海绵,顶级海绵去提洛岛买,那里的价格比罗德岛便宜三成以上。
由此,罗德岛方面还要支付我们高达两千百塔兰特、也就是一千二百万德拉克马的现金。
这个数量级别的银币对眼下罗德岛来说很大。于是非常顺理成章地,跟我们交易的商人要跟罗德岛当局协商:大量取出他们存在罗德岛政府那里的德拉克马。
在他们去取钱的同时,李四丁就带人悄悄尾随跟到了罗德岛的银库、也是铸币工坊的所在地。
在我们这边的正式交易确认后,李四丁在廿六日夜带着借了卢库鲁斯军装的渥大维乌斯并私下请曾跟着他和苏拉抵御海盗的部分大秦水兵帮忙,一起进入了铸币工坊区域,并假借罗马官方的名义对工坊进行了检查。
检查的结果与我的判断类似:铸币大匠是一位吕基亚籍的老人,强迫被带到伊利亚苏斯暗无天日地干了十八年,据说要干满二十年才会给他解决罗德岛的户籍。其余几十名工人部分是老人的学徒,也是当年被强迫来到的罗德岛;部分是黑劳士。
在确认了这一情况后,渥大维乌斯将工坊的模具、大匠和工人都藏在了西帕恰斯学派“不记名弟子”帮我们找的一处隐蔽地方,然后连夜通过罗德岛的外交官员联络了执政官。
这个动作的全程马略和鲁弗思其实都不知情,我对他俩解释在罗德岛出货的理由是筹集回去的路费。那天我还特别与他俩一起邀请了帕奈提乌斯等在普吕塔内翁聚会,听他们深聊斯多葛学派的学术主张,并认真做着笔记,之后畅谈饮酒到深夜。
与此同时,渥大维乌斯、李四丁等在后来赶来的摩隆斡旋下与罗德岛当局进行了秘密会晤,最后达成了如下君子协定:
首先,立即给愿意留下的吕基亚籍大匠和直系亲属落实罗德岛公民身份,提高薪水、给予公民权和定期休假待遇。
其次,不愿意待在罗德岛的大匠的主要弟子十五人由我们带走,送回吕基亚,罗德岛要赔偿这些人一定德拉克马,作为其强制劳动的赔偿。
再次,按照罗德岛的公开制度对在铸币工坊服役且符合条件的黑劳士予以入籍考察;
最后,以上三条落实后罗马方面归还罗德岛铸币模具,并承诺不让罗马元老院介入。
腊月廿七日,在将吕基亚籍的大匠学徒正式解救后,我给他们开了无法拒绝的薪资,由此这十五人也正式加入了我的团队。后来我知道:就铸币而言,最难的其实不是银矿的炼化,而是银币模具的打造,这也是各大势力都不愿意放大匠走的原因。但大夏是有现成铸币模具的,所以只要这些熟悉银锭炼化和银币铸造流程的人员加入,我们对大月氏的承诺就可以圆满完成。
在挖到了铸币匠人后,我们在罗德岛要解决的事情只剩下最后一件:就是确定未来丝绸贸易在罗马的合作股东、股份份额和义务。
腊月二十八日,马略、鲁弗思召集了除苏拉以外跟随他们来罗德岛的所有主要人员与我们正式商议未来的贸易合作。
经过一天的磋商,我们确定了这个合作的方案各环节:
首先,本次丝绸到提洛岛的地头价(按罗马批发价的七成算)、未来视我方能将货运达的地点,继续以提洛地头价或以攸克辛海的蓬吉卡裴港(黑海刻赤港)地头价(按罗马批发价的六成算)、厄立特里亚商品到亚历山大里亚的地头价为疏勒团队的独有利益,股东分配的利益为经过中间之海航行的贸易差价及在罗马共和国内合股开店赚取零售价的部分(称为“分割利益”)。
其次,“分割利益”部分疏勒团队分四成、马略家族四成、凯撒家族一成、鲁弗思家族一成,相关垫付出资比例同。“分割利益”城市之后的货运渠道和物流安全由罗马的三大家族负责。
再次,马略、凯撒、鲁弗思有义务确保货物的额外税费尽量低。
再者,包括苏拉、渥大维乌斯、格劳奇亚、萨图尼努斯、秦纳在内的人员都算是这个合作团队参与运营的人员,未来按照各人在生意中出力的情况酌情给予薪资、提成回馈,薪资、提成总额不高于“分割利益”总毛利的三成。
最后,从罗马往东方卖货的利益分配待商路开通后再签订补充协议约定,有补充协议之前原则上每次贸易签订单次契约。
在这个契约正式签署后,我在罗德岛的所有目标工作就都完成了。我跟马略、鲁弗思也定了后面的行程:三艘犂靬水军的舰船将继续护送我们直到攸克辛海的蓬吉卡裴港(黑海刻赤港);凯撒将跟着我们到提洛岛,并在提洛岛正式跟我们完成货物交接;乌大壮将随凯撒一起去罗马,并监督整个商业过程的账目;渥大维乌斯将全程跟我们走,熟悉我们的运作,为长期合作做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