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手在楚天青的太阳穴上按了好一会儿，力道始终不轻不重。
楚天青原本绷得像弓弦一样的肩膀，慢慢松了下来。
“嗯。”
楚天青应了一声，随后抬手握住沈灵儿的手腕，将她从身后拉到自己面前来，抬眼认认真真地打量她。
这阵子，沈灵儿的脸色比之前好看了许多。
原本苍白的小脸，如今终于透出了些鲜活的红润，嘴唇也不再是之前那种干枯的灰白色，而是添了一层薄薄的血色，看起来有了生气。
楚天青盯着她看了足足两秒，忽然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
手背贴上去的时候，皮肤温温凉凉的，触感细腻，没有半点烫意。
“早就不烧了。”
沈灵儿被他的动作弄得脸色微红，她知道楚天青在担心什么，弯起眼睛笑了笑。
“你天天忙得脚不沾地的，都没注意我吧？我已经好透了。”
她说这话时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又带着点小小的得意。
楚天青把手收回来，目光却仍定在她脸上，又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沈灵儿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了，轻声道。
“前天复查的血常规，单子我拿给你看过了呀。白细胞、红细胞、血小板......全在正常范围里。骨穿结果也出来了，完全缓解，微小残留病变阴性。”
楚天青当然记得那些化验单。
前天下午，沈灵儿拿着单子兴冲冲地跑进他诊室的时候，脸上笑得像开了花似的，把单子往他桌上一拍：“你看你看，我好了！”
他当时一项一项地看完，心里那块压了几个月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白血病临床治愈。
这几个字说起来轻巧，只有经历过的人才懂它有多重。
“临床治愈不是彻底根治。”
楚天青还是忍不住补了一句：“后面还得定期复查，五年之内——”
“知道啦，知道啦。”沈灵儿打断他，伸手在他面前摆了摆。
“五年无病生存，过了五年才算真正意义上的治愈。你都说过八百遍了，我耳朵都起茧子了。”
楚天青被她噎了一下，张了张嘴，又把嘴闭上了。
沈灵儿见他不说话了，又凑过来一点，拽了拽他的袖子：“所以我可以干活了吧？天天躺床上，我感觉自己都要长蘑菇了。”
“再休养一阵子。”楚天青的语气不容商量。
“我已经休养了快两个月了！”
沈灵儿瞪大眼睛，伸出两根手指头在楚天青面前晃了晃。
“两个月！公子，你知道我这两个月是怎么过的吗？你知道两个月有多长吗？够我听十几出戏，够我学做八道菜，够我把窗台上那盆花浇死两回了！”
楚天青看了看她。
说实话，她的状态确实好得不像个大病初愈的人。
面色红润，精神头足，说话也有力气，笑起来眼睛里亮晶晶的，跟几个月前那个躺在床上烧得迷迷糊糊、嘴唇干裂渗血的小姑娘判若两人。
但他还是摇了摇头：“再休一周。”
“三天。”沈灵儿立马还价，眼睛亮亮地盯着他。
“五天。”
“四天。”
沈灵儿伸出一只手，五指张开，想了想又弯下一根手指头：“三天半，不能再少了，从今天下午开始算！”
楚天青被她这副讨价还价的架势逗得有些想笑，嘴角微微扯了一下，又赶紧忍住了。
他绷着脸沉默了几秒，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三天半就三天半。”
他话锋一转，语气又严肃起来：“但是不准累着，不准熬夜，不准——”
“不准吃凉的，不准吃辣的，不准淋雨，不准泡澡，不准自己去搬重东西。”
沈灵儿掰着手指头，把他要说的话一桩桩抢着说了，说完冲他眨眨眼：“我都背下来了。”
楚天青彻底没了脾气，叹了口气，伸手在她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
沈灵儿捂着额头，笑得眉眼弯弯。
日子一天天过去，沈灵儿果然没安分几天。
说是休养，可她哪里闲得住。
头两天还在家里老老实实躺着，到了第三天，便找了由头往医院跑。
先是说给楚天青送饭，后来说去药房帮他拿资料，再后来干脆连借口都不找了，直接往诊室一坐，该干嘛干嘛。
她也不添乱，做的都是些轻省的活儿。
帮着整理些病例病案，用不同颜色的小布条分类标记。
给等候区的病人倒倒水，陪那些紧张得手心冒汗的家属说几句话，活脱脱就是个导诊。
除了这些，她还时常被一群小医女团团围住。
医馆里新来了不少医女，都是李世民这两天派过来的。
毕竟楚天青那些现代的治疗方案，后续的养护和调理也至关重要，需要有人专门跟着学，所以为了以防万一，李世民又派了十多个医女，十多个太监，一起过来学些。
这些宫里来的小孩儿，年纪差不多都在十五岁左右，对沈灵儿又是敬又是亲，敬的是她在医馆还没建起来时就跟着楚天青，是她们当中资历最老的大师姐。
亲的是她从来没什么架子，说话软和，笑起来好看，从不会板着脸训人，比一直带她们的秦云绾好说话的多。
另外就是原本的那些医女了，沈灵儿病了这一场，医院里的医女们个个揪着心。
如今她回来了，大家便跟过年似的，有事没事就凑过来。
起初是来送东西。这个塞一双自己纳的鞋垫，那个递一包晒干的桂花，说是泡水喝安神。
沈灵儿推辞不过，只好一一收了，柜子里堆得满满当当。
最后就是楚天青，他嘴上不说，心里那根弦却一直绷着。
头两天，他走到哪儿都忍不住往沈灵儿那边瞄一眼。
她在问诊台坐着，他路过时要看一眼。
她去后堂喝水，他隔着窗子要瞄一眼。
就连她去茅房，他都要算着时间，生怕她在里头晕倒了没人知道。
有一回秦云绾她端着药碗从楚天青身边经过，看他那副偷窥的样子，又无奈又好笑的说道。
“公子，你要实在不放心，拿根绳把灵儿拴你腰上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