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一脚踹在旁边的画架上。
“咣当”一声，画架连同上面没完成的画一起摔在地上，颜料管被摔破，黑色、红色和白色的颜料混在一起，在地板上洇开一片难看的污渍。
“既然我得不到，那便都毁了”
“给我砸，把这破地方砸了！
我倒要看看，他没了这些东西，还怎么画画！”
保镖们立刻动手。
桌椅被掀翻，上面的画笔、调色盘摔得满地都是，木质的椅子腿被砸断。
画框被狠狠砸在地上，画纸被撕成两半，角落里堆放着的颜料罐被踢倒。
各种颜色的颜料泼洒出来，把原本干净的地板弄得乱七八糟，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颜料味。
晓野没想到这人能这么疯，像是不要把这里的一切都毁掉不罢休。
沈池安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握着晓野手用力又不停颤抖。
看着自己的心血被一点点毁坏，可这次他没有退缩，也没妥协。
只是眼神里的戾气越来越重，像一头随时会发疯的野兽。
“沈池安，”沈崇站在一片狼藉中，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把没被糟蹋的画交出来，我还能让你过上几天安稳日子。”
沈池安冷冷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他知道沈崇想要什么。
沈崇见他不说话，眼神烦躁地扫过房间，目光落在墙角那堆画的最底下。
那里似乎藏着什么，被上面的画盖得严严实实。
“哼，我就知道你藏了好东西。”
沈崇快步走过去，一把掀开上面的画布，露出了底下藏着的画。
“找到了。”
“不准碰！”沈池安立刻冲过去，想要阻止他。
可一个保镖很快拦住了他，狠狠推了他一把。
沈池安本就身体虚弱，被这么一推，踉跄着后退了几步，差点摔倒。
沈崇得意地举起那幅画，晓野这才看到那是一副在烈焰中燃烧的花。
不过…
“沈池安，你以为画几个破太阳就能难倒我？
有这幅画就够了。”
沈父走过来，看了一眼那幅画，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算你还有点用。”
“沈池安，我警告你，别再耍花样！以后乖乖给我画画，
不然，下次就不是砸东西这么简单了。”
“还有，”沈崇凑到沈池安面前，压低声音，“乖乖给我当画手，不然，你妈在精神病院就没那么好过了。
听说最近她隔壁刚换进来一个xx犯，能不能换个有锁的病房就看你的表现。”
他声音很低，但晓野还是听到了。
脑子飞速转动，很快捕捉到关键词。
一下子就把剧情串联起来，当年是沈池安的母亲替他进了精神病院？
沈池安一下子泄了气，整个人瘫坐在床上，像没了灵魂的木偶。
沈崇嗤笑一声，不再理会。
将手里的画交给身边的保镖，“收好，别弄坏了。”
沈父看了一眼满地狼藉的房间，面上没什么表情，看沈池安的眼神如同看陌生人。
收回视线，转身就走。
沈崇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沈池安，“我只给你三天时间。”
晓野一直在沉思剧情，她总觉得自己遗漏了很重要的东西，但又想不起来。
沈池安看着那些被撕毁的画，戚然一笑，他果然什么都留不住。
“叔叔，我还藏了一副！”
晓野趴在地上，伸手在床底摸索了半天，终于抓住了一个画框的边缘，使劲往外拽。
沈池安没什么反应，也没动，就这么看着晓野费劲得拖了出一副画。
是那副黑色城堡图，整座城堡阴森森的，墙面漆黑，窗户里没有一点光，矗立在无尽黑暗里。
就像他的人生，没有光明。
只一片灰暗。
他嘴角扯了扯似笑似哭，画上被晓野画了个圆滚滚的小太阳，显得有些突兀。
“我怕他们发疯撕画，就偷偷藏了一副！”晓野拍了拍画框上的灰，笑得两眼弯弯。
“刚才那些画都被砸坏了，好可惜。”
沈池安看着这幅熟悉的画，心里五味杂陈。
“砸了也好，至少没让他得到。”
“叔叔，我能在上面画画吗？”晓野语出惊人，沈池安一时跟不上她的思路。
不过这幅画已经毁了。
无所谓了。
“随你。”
晓野得到应允，转头在满地狼藉里翻找起来，
很快，她找到了几支没摔断的画笔。
还有一个没完全泼洒完的金色颜料罐，罐底还剩一点颜料。
她又捡起地上的的调色板，蹲在地上就忙活起来。
沈池安坐在旁边看着她，只见她拿着画笔，把上面的小太阳覆盖。
她握笔的动作很标准，一点都不像个四岁的小孩子。
沈池安静静地看着她，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在满地狼藉中，一点点给黑暗的城堡添上光明。
他的心慢慢平静下来，刚才被沈崇他们破坏的愤怒和难过，好像也被她认真的样子一点点抚平。
时间一点点过去，晓野终于放下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抬手在上面扇了扇，等颜料干透才停手。
“叔叔，你看！”
她把画举起来，递到沈池安面前。
沈池伸手接过画，瞬间就愣住了。
原来黑暗压抑的黑色城堡，此刻完全变了模样。
画面的侧上方，是一轮冲破黑暗的破晓初阳，金色和橙色交织在一起，光芒万丈，透过云层洒下来，照亮了整座城堡。
城堡的墙面不再是纯黑的，而是被阳光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暖光，窗户里透出点点光亮，像是有人在里面点亮了灯。
原本突兀的小太阳，此刻变成了能驱散了所有的阴霾的初阳。
“叔叔你看，黎明来了！”
沈池安看着画，喉咙发紧，眼眶微微发热。
他这么多年，一直活在黑暗里，像有一座无形的牢笼，把他困在里面，逃不掉，躲不开。
家人的冷漠，沈崇的欺压掠夺，他以为他会一直生活在没有光的世界里。
可现在，这个连他都记不住名字的小女孩用她的画笔，给了他一座有黎明的城堡。
告诉他，黎明来了。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的抚摸着画上的破晓初阳，指尖触感微潮。
“嗯，黎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