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
宁绍青站在信阳城北的土坡上,坡下的帐篷在暗里只剩下一片模糊的轮廓。粗布棚顶被夜露打湿了,泛着一点沉沉的灰。几盏马灯挂在营地的木桩上,光晕昏黄,照不出三步远。帐篷间的小路上有人影在动,弯腰驼背,走走停停,像是在摸黑找什么。
风从东边吹过来,带着一股混浊的气味,屎尿、烂草、馊粥、人身上捂久了的酸腐,全搅在一起,沉甸甸地压在鼻子底下。
雷龙从坡下走上来,手里拿着一本册子,翻开,借着天边刚冒出来的一线灰白看了一眼。
“昨天入夜前又来了三拨。统计到的一万九千八百。还有没登记的,估摸着不少于两千。”
宁绍青没回头。“粮呢?”
“还能撑三天。”
“三天后?”
雷龙合上册子,沉默了两息。“三天后,得看汉口那边能不能运过来。”
宁绍青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靴子。靴筒上沾满了干结的黄泥,脚趾头在里面泡得发白。他蹲下去,从靴筒上抠下一块泥,手指间捻碎,随手扬了。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响了一声。他的目光往东边扫了一眼。东边是光州方向,老回回马守应的人马在那一片出没。
他又往南边看了一眼。南边是汉口,按照大本营的消息——宋远航的大江舰队前些日子就已经从大江口的长沙洲出发,一路溯江而上,将在大江北岸建立基地,为他们这支孤军提供支援。
“宋远航那边——”宁绍青说,“应该已经到了汉口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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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缕阳光洒向汉口镇时,宋远航站在滩涂前沿,脚下是新铺的碎石路面。
碎石是从离岸不远的地方弄来的,青灰色,棱角锋利,垫在淤泥上面,踩上去咯吱咯吱响。面前是一排木桩,每隔五步一根,从岸边往江心方向延伸,已经打进去二十几根了。桩顶被锤头砸得发毛,松木的断面惨白惨白的,在一层薄薄的晨雾里像一排刚削好的牙。
打桩机是登州机械厂造的。铸铁架子,蒸汽机带动,锤头砸下去的时候整个架子都在抖,碎石路面跟着颤,站在旁边的人脚底板能感觉到那股震劲,从地下传上来,酸麻酸麻的。赵玄机蹲在桩子旁边,手里一把水平尺,量一根,画一道粉笔,直起身来喊一嗓子。
“好——下一根——”
打桩机重新蓄力。锤头抬起来,链条嘎吱嘎吱响。然后落下去。砰的一声,桩子往泥里钻了半尺。
宋远航手里拿着一张图纸。上面标着码头前沿线的位置,从北岸滩涂往江心方向延伸,总长一百二十步。图纸是他和赵玄机熬了三个晚上画出来的,墨线画得粗,铅笔标注密密麻麻。他看了一阵,把图纸卷起来,塞进挎包。
滩涂上的芦苇已经砍了大半。砍倒的芦苇捆成捆堆在岸边,等着晒干了当柴烧。剩下的芦苇在晨风里摇着,白花花的芦花飘过来,落在刚打好的桩顶上,又被人随手拨掉。
一个水兵从江边跑过来,靴子上全是泥,气喘吁吁的。
“司令,上游五里,有条渔船靠过来了。就一个老头,说要见管事的。”
宋远航头也没抬。“让他过来。”
那老头把船划到了岸边。
六十来岁,脸上的褶子一道一道的,深得能夹住一根筷子。身上的褂子补丁摞补丁,原本的颜色早就看不出来了,只剩下灰扑扑的一团。裤腿卷到大腿根,脚上没鞋,光着脚丫子踩在碎石堆上,脚底板的老茧厚得跟牛皮似的。
他仰着头看打桩机看了好一阵。锤头落下去的时候他的眼皮跟着跳一下,嘴巴微微张着,露出几颗黄牙。然后他扯着嗓子喊。
“喂——军爷——你们这是干什么——”
宋远航回头看了他一眼。“建码头。”
“建给谁用?”
“给所有需要的人。”
老头歪着头琢磨了一阵。他没听懂,但也没追问。他低头看了看那排已经打好的桩子,桩顶在江水里露出来,齐崭崭的,像一排牙齿。他又抬头看了看打桩机上那根铁锤,喉结滚了一下。
“要人不?我有力气。”
赵玄机在旁边抬起头。“你叫什么?”
“姓陈。陈老栓。就住在上游五里的渔棚里。家里就剩我一个了。婆娘去年病死了,儿子前年叫流贼杀了。一条破船,一张破网,一天混一顿粥,混不上就饿着。”
赵玄机看了宋远航一眼。宋远航点了一下头。
赵玄机对陈老栓说:“把船靠过来。今天先帮忙搬碎石,管饭。”
陈老栓把船靠了岸。他跳上碎石堆的时候脚底下一滑,差点摔倒,两只胳膊在空中划拉了两下才稳住。站稳之后他咧着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缺了左边一颗。他已经很久没有被人管过饭了。
上午。宋远航和赵玄机爬上龟山南侧的一座小丘。
丘不高,但足够俯瞰汉水入江口。从丘顶上往下看,北岸的码头已经初具轮廓,二十几根木桩在江边排成一列,碎石路面铺出去十几步,再往前就是浑黄的江水。南岸的汉阳城低矮灰暗,城墙上的垛口缺了好几处,城楼上没有旗子。
赵玄机用望远镜看了一阵,放下镜子,指了指丘顶偏北的一块平地。
“炮台放这里。四门陆军的七五炮,加上咱们船上卸下去两门五七速射炮。射界覆盖汉水入江口和大江主航道。如果有船从上游或者下游接近汉口,都在火力范围内。”
宋远航接过望远镜看了看。汉水入江口的水面在日光下泛着黄绿色,航道两侧的浅滩清清楚楚。他想了想。
“炮台基座暂时用三合土夯。夯土台基,外面抹一层石灰防水。炮位之间挖交通壕,连到山后的弹药库。弹药库往下挖三丈,上面盖圆木和夯土,能扛普通铁炮直击。”
赵玄机在图纸上快速标注,铅笔划得沙沙响。宋远航又看了一眼汉阳城。
“在丘顶再搭一个观察哨。木架结构,三层。顶层放望远镜,中间层住人,底层放信号旗。跟炮台之间拉电话线。”
赵玄机抬头看了他一眼,“咱们带的电线不多——”
宋远航摆摆手,“先拉短的。炮台到观察哨,一里多地,够用。”
傍晚。收工前。
宋远航从丘顶上下来,走到码头边。打桩机已经停了,最后一根桩子打到了设计标高。赵玄机拿着水平尺最后量了一遍,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
“第一排桩,二十七根。全部达标。”
宋远航走到江边一根桩旁边,伸手摸了摸桩顶。松木的断面已经被锤头砸得发毛,木纹里嵌着细碎的石子。他站起来,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碎石路面从岸边往江里延伸,虽然只有二十几步长,但这里将会建起栈桥,日后还将会用钢筋水泥加固。
他想起长沙洲。想起那些歪歪斜斜的旧木桩,桩顶被江水泡得发黑,像一排烂牙。他第一次站在长沙洲的滩涂上时,脚下全是泥,芦苇比人高,风一吹,芦花糊得满脸都是。现在长沙洲的码头能停靠二十条运输船,砖石结构,铁制系缆桩,仓库里堆满了粮食和弹药。
不久,汉口也会有的。
他对赵玄机说:“明天继续。一排一排往前打。争取十天之内,搭起栈桥,让货船靠岸卸货。”
赵玄机点头,“十天够了。”
陈老栓蹲在旁边的碎石堆上,捧着一碗粥。粥是糙米煮的,稠得能立住筷子。他喝了一口,含在嘴里咂了咂,舍不得咽。他活了六十多年,从没见过有人用铁家伙把木头桩子砸进江底,砸得那么深,那么稳。
他嘟囔了一句什么。没人听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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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阳的粥棚在天亮之后准时开了。
六个棚子,每个棚子两口大锅。锅是铁铸的,从登莱军的随军炊具里匀出来的,黑乎乎的,锅底结了厚厚一层锅巴。煮粥的人是登莱军的伙夫,穿着灰军装的围裙,手里攥着长柄木勺。勺子是榆木削的,勺头磨得光溜溜的,一次舀起来刚好是一碗。
排队的人从粥棚前一直延伸到营地边缘。队伍弯弯曲曲的,像一条没力气的蛇,在地上拖着。排在前面的端着碗往前递,排在后面的伸着脖子往前看。有人蹲在地上,有人靠着木桩,有人抱着孩子,有人背着老人。很少有人说话,偶尔有孩子的哭声从队伍中间传出来,又很快被压低。
一个伙夫站在锅台后面,一勺一碗,一勺一碗。动作机械而均匀。粥是小米和碎米混煮的,稀得能照见人影,碗底沉着几粒米。但每个人都能分到满满一碗。伙夫的胳膊已经酸了,从凌晨三点开始熬粥,一锅接一锅,中间没歇过。他舀粥的手在抖,但每一勺都尽量舀满,不洒出来。
队尾有个年轻人想插队,被旁边一个老兵拽住了后脖领子。老兵没说话,只是瞪了他一眼。年轻人缩了回去,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
雷龙在营地入口处支了一张桌子。
桌子是从信阳府衙借来的,缺了一条腿,用石头垫着。桌上放着册子、墨盒、几支秃笔。新来的难民一个接一个走到桌前,报上姓名、籍贯、家中人口。雷龙记下,然后发一块竹牌,上面用火烫了编号。
一个老妇抱着一个三四岁的男孩走过来。男孩瘦得肋骨根根分明,头歪在奶奶肩膀上,眼睛半睁着,嘴唇干裂,上面结了一层白皮。老妇的嗓子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
“姓刘。刘陈氏。孙子叫石头。”
“从哪来?”
“光州。光州城外的村镇被贼洗劫一空……儿子死了,儿媳妇被贼抢走了。就剩我们祖孙俩,一路讨饭走到这里。”
雷龙在册子上记下。然后他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军医。军医走过来,伸手摸了摸男孩的额头。手背刚贴上去就缩了一下。男孩的额头滚烫,像一块烧过的砖。军医翻开男孩的眼皮看了看,又看了看舌头。舌苔厚腻,发黄。
“发烧。可能是伤寒。也可能是痢疾。”
军医示意旁边的士兵把男孩带走。刘陈氏一把抱住孙子,枯瘦的手指攥得死紧。雷龙站起来,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老人家,不是害你孙子。是怕他害了所有人。营地里一个人得了伤寒,几天之内能传几百个。你也不想看到更多人死。”
刘陈氏看着雷龙的眼睛。那双眼睛没有恶意,但也没有温度。她慢慢松开了手。男孩被抱走了,安置在营地最北边的一个单独帐篷里。帐篷外面插了一根竹竿,竹竿上绑了一条白布条。白布条在风里飘着,像一只垂死的蝴蝶。
上午。宁绍青在营地里走了一圈。
他走过粥棚。粥棚前排着长队,伙夫一勺一碗地舀,动作机械。他走过登记处。雷龙坐在桌前,一个接一个地记名字、发竹牌。他走过隔离帐篷。白布条在风里飘着,帐篷里传来男孩微弱的哭声。
他看到一个母亲蹲在帐篷外面,怀里抱着一个婴儿,正往婴儿嘴里喂稀粥。粥太稀了,婴儿吞不下去,从嘴角流出来。母亲用手指把流出来的粥刮起来,再塞回婴儿嘴里。婴儿的嘴唇发紫,哭声微弱得像猫叫。
宁绍青停下脚步。他看着那个母亲和婴儿,看了几息。然后他继续走。
他没有说话。没有安慰。没有许诺。
他走过一片帐篷密集区的时候,听到两个老人在低声议论。一个说:“这登莱军比官军强多了,至少不抢东西。”另一个说:“强什么强,还不是一样吃不上饭。你看那粥,稀得能照见人。”第一个又说:“那也比左良玉的兵强。左兵来了,连粥都没有,直接抢人。”
宁绍青的脚步没有停。
午后。指挥部帐篷里。
帐篷是粗帆布搭的,四面透风,顶上的接缝处漏进来几缕光。里面只有一张桌、两把凳、一张地图。地图钉在木板上,上面用铅笔画满了圈和线,标注着信阳周边的地形和流民军活动区域。
宁绍青坐在木凳上。雷龙带着册子进来,把最新的统计报给他。
“营中难民一万九千八百。粮食库存还能维持三天。药品方面,金鸡纳霜还有一点,但不够。止血药快用完了。纱布也快没了。冬衣没有。如果天气再冷下去,冻死的人会比病死的人多。”
宁绍青坐在木凳上,盯着地图看了一阵。他的手指从信阳沿着官道往南划,划过罗山、光山、潢川,最后停在光州。那是运输队从汉口到信阳的必经之路。
他站起来。
“给潘庄发报。全文如下——”
他口述,雷龙用铅笔在电报纸上写。电文措辞极简。
“援豫兵团报登莱参谋本部。信阳难民一万九千八百,日增数千。存粮不足五日,药品衣被严重短缺。恳请火速拨发粮食、药品、冬衣。另,流民军在我部附近活动,恐有袭扰补给线之患。宁绍青。”
雷龙写完了,抬起头。
“司令,电文里不提朝堂的事?”
宁绍青说:“朝堂的事,潘帅会处理。我只管难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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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政司值房里,两个官员正在分拣奏疏。
左边一堆是弹劾宁绍青的,右边一堆是弹劾左良玉的。左边那堆有七八份,右边那堆有五六份。两份奏疏被并排放在案上,一份来自左都御史刘宗周门下吴允中,弹劾登莱参将宁绍青擅杀官军,请旨严查。另一份来自湖广道御史王梦尹,弹劾左良玉纵兵劫掠南阳,请旨查办。
一个年轻的主事拿起左边那份,展开扫了几行,脸上露出一丝说不清的笑。他把两份奏疏并排放着,对旁边的同僚说:“这一左一右,热闹了。”
朝会上,奏疏被呈上。
崇祯坐在御座上,翻了几下,没细看。他让王承恩念。王承恩先念吴允中的奏疏。措辞严厉,说宁绍青以客兵之身,擅杀官军,形同叛逆,又说潘浒纵容部将,难辞其咎。殿中一片安静。
然后王承恩念王梦尹的奏疏。措辞同样严厉,说左良玉以剿贼之名行劫掠之实,许见秀入城索粮,形同盗匪。殿中有人咳嗽了一声。
两派言官开始互相攻讦。一个说宁绍青目无朝廷,一个说左良玉早该查办。一个说潘浒治军不严,一个说左良玉咎由自取。声音越来越大,有人开始拍笏板,有人开始站起来。
崇祯没有说话。他坐在上面,看着下面吵。他的目光从左边扫到右边,又从右边扫到左边,面无表情。他想起昨夜批过的那份塘报,陕西又丢了一个县。流贼像地上的水银,按下去这边,冒出来那边。他在龙椅上坐得太久了,坐得脊背僵硬,坐得手指发麻。底下这些人吵来吵去,吵的都是别人的事,没一个人替他想过,这个朝廷还能撑几天。
温体仁出来了。
首辅站到殿中,等了两息,让争吵声降下去。然后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臣以为,南阳之事,当分两层看。其一,左良玉遣将索粮,确有不妥。其二,宁绍青擅杀官军,亦有可议。然此事已经发生,若穷究到底,恐伤前线将帅之心。”
他顿了一下。
“臣建议,派一钦差前往河南,实地查办南阳之变。但钦差只查事实,暂不定罪。待查清之后,再交部议。至于宁绍青,仍令其率部剿贼。左良玉,仍令其率部剿贼。剿局为重,其余之事,容后再议。”
崇祯终于开口了。他只说了一个字。
“可。”
朝会散了。
崇祯回到乾清宫,坐在御案后面。御案上放着两份奏折。一份是胡少峰的,南阳知府,把左兵入城劫掠的经过写得清清楚楚,连许见秀几点入城、几点开始抢、几点放火都记了下来。另一份是潘浒的,措辞简练,只说宁绍青杀许见秀一事,臣已知悉。若朝议罪及宁绍青,臣愿领失察之责。
崇祯看了很久。然后他拿起朱笔,在两份奏折上都写了“知道了”。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对王承恩开口道:“让人给潘慕明传话,他的人,他自己看着办吧。”
停了一瞬,他又补充一句:“下不为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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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阳。指挥部帐篷。傍晚。
宁绍青刚从营地里回来。靴子上全是泥,裤腿上也溅满了泥点。他坐在木凳上,端起一碗凉水喝了两口。雷龙站在地图前面,用铅笔在上面画了一道线,从信阳往东,指向光州方向。
一个通讯兵跑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加急电报,纸上面还带着电报机上的温度。通讯兵把电报递给宁绍青,退到一边。
宁绍青接过电报,展开,看了一遍。他的脸色变了。不是大变,只是嘴角的线条绷紧了一点,眼睛里的光暗了一度。
他把电报递给雷龙。
雷龙接过去看。
电文很短:“老回回马守应部五千余人,向光州方向移动。疑欲袭击我运输队。登州参谋总部。”
宁绍青站起来,走到地图前。他的手指从信阳沿着官道往东划,划过罗山、光山、潢川,最后停在光州。那是登莱过来的运输队到信阳的必经之路。他的手指停在光州两个字上,指甲掐进纸面,留下一个浅浅的月牙印。
“咚——”
他一拳砸在书案上,狠狠地说:
“老回回跑东边去了,他不敢碰我们,这是想要断我们的粮道啊!”
雷龙看着地图,没有说话。
宁绍青收回拳头,在帐篷里走了两步。帆布墙上的地图被风吹得簌簌响。他停住脚,对雷龙说:“到光州将近二百里,我部缺乏骑兵,难以及时支援。”
雷龙想了想,从牛皮文件包里掏出一张纸,看了两眼后说:“这支运输队是从莱州出发,共有一百多辆四轮重型马车,随行护卫的有一个步兵连护卫,另外还配有五辆机枪马车。”
他顿了顿,忍不住笑道:“老回回若真是动了歪心思,去咬我们的运输队,不但捞不到任何好处,还有可能会崩掉一嘴牙。”
宁绍青闻言,脸上的担忧淡了许多,“给运输队发电报,提醒他们加强戒备,不怕老回回的明枪,就怕他的暗箭。”
雷龙点头,转身出去了。
帐篷外面,难民营的炊烟在暮色中升起来,一缕一缕的,细细的,被风一吹就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