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刘基的大军在华阴城外扎下营盘,整个关中的目光都被这片突然出现的黑色铁流所吸引时,千里之外的兖州,一场同样决定天下走向的大战,也落下了帷幕。
濮阳城外,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曹操一身戎装,站在高岗之上,望着那面残破的“吕”字大旗,被自己的士兵从城头扯下,扔在地上,用马蹄反复践踏。
他的脸上,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和深入骨髓的冷酷。
这场与吕布的战争,打得太惨了。兖州数郡,几乎全部叛投吕布,他只剩下鄄城、范、东阿三县之地。若不是荀彧、程昱等人拼死死守,若不是他最终用计决水灌城,他曹孟德,今天恐怕已经是一具枯骨了。
“奉先,终究是有勇无谋。”曹操喃喃自语,声音沙哑。
“主公,吕布已率残部千余人,向东突围而去!”大将夏侯惇浑身浴血地走上前来,声音中带着一丝兴奋。
“向东?”曹操的眼中闪过一丝厉色,“那定是去投奔刘备了。”
“主公,是否要派兵追击?”
“不必了。”曹操摆了摆手,“穷寇莫追。况且,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的目光,转向了东方的雍丘。
那里,是陈留太守张超的治所。张邈、张超兄弟,是当年最早迎接他入主兖州的功臣,却也是这次背叛他的元凶。
对于背叛者,曹操从不手软。
说起来这也是曹操打赢了袁术,然后兖州大部分诸侯也就投靠曹操,这里面就包括张邈、张超,另外一个原因,就是袁绍又和张邈有间隙,因此袁绍想让曹操杀了张邈。
曹操新占兖州,自然不会杀害兖州这些投靠自己的诸侯。
但曹操做了一件让兖州士族非常反感的事情,甚至愿意起兵反叛曹操,曹操把名士边让给杀了。
边让看不上曹操,可能是因为边让早年得到何进征召,何进属于外戚,而曹操是宦官之后,这也就导致了边让说了很多曹操的坏话。
曹操杀边让也就算了,问题是他还把边让的家人给杀了。
如此一来,吕布一来,张邈和张超,以及兖州士族都反叛了曹操。
否则占据兖州的曹操,也不至于如此被动。
“传令下去,大军休整三日,然后,兵发雍丘!”
“这一次,我要让天下人都看看,背叛我曹孟德,是什么下场!”
曹操的声音,在濮阳的废墟上空回荡,充满了血腥和决绝。
而在更东边的徐州,下邳城。
刘备正站在城楼上,眺望着西方,眉头紧锁。
他刚刚收到了曹操大败吕布的消息,心中百感交集。
刘备第一次坐到州牧的位置,知道这位置的不容易,更关键的是徐州和曹操有仇,如果曹操打败了吕布,那刘备很清楚,曹操的下一个目标,绝对是徐州。
一个统一的、强大的兖州,对徐州来说,绝不是好事。
“主公,不好了!”
一名斥候连滚带爬地冲上城楼,脸色煞白。
“何事惊慌?”关羽丹凤眼一眯,一股迫人的气势散发开来。
“是……是吕布!吕奉先!他带着一千多残兵,已经到了城外三十里处,派使者前来,说……说要投奔主公!”
“什么?!”张飞豹眼圆睁,顿时暴怒,“那三姓家奴!无耻之徒!他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来投奔我大哥!大哥,末将愿带一支兵,去把他那点残兵败将,一并收了!”
“三弟,休得胡言!”刘备立刻呵斥道。
他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吕布,当世的猛士,虽是虎狼,但也是一张极具分量的牌。收留他,无异于引狼入室,但若不收留,将他拒之门外,逼得他走投无路,或者被曹操所杀,自己岂不是也少了一个可以牵制曹操的力量?
这是一个两难的选择。
“大哥,二哥说得对,那吕布反复无常,绝不可信!”张飞依旧不服。
“玄德公。”一旁,一个温润如玉的声音响起。
众人看去,正是军师陈登。
陈登躬身一揖,缓缓说道:“吕布,如同一把没有剑鞘的利刃。握在手中,随时可能伤到自己。但若这把剑,落在敌人手中,那对自己的威胁,将会更大。”
“如今曹操新胜,气势正盛,若再得吕布,如虎添翼,必将对我徐州构成致命威胁。而吕布新败,犹如丧家之犬,正是我等收为己用,为我徐州添一道屏障的最好时机。”
刘备的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那……依军师之见?”
“收。”陈登的语气,斩钉截铁,“但不可收在身边。需为其寻一处安身之所,用其名,分其势,使其既能为我所用,又不能威胁到主公。”
“何处安身?”
“小沛。”
陈登指向北方:“小沛乃徐州北部门户,正可抵御曹操南下。让吕布屯兵小沛,一则可以安抚他,二则可以让他成为我徐州北方的屏障。他若与曹操相争,我等可坐收渔利。他若敢有异心,我等大军南下,亦可一举歼之。”
刘备听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军师之言,甚合我意。”
他看着西方,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身形魁梧、威风凛凛的温侯。
“奉先虽勇,却无谋略,又刚愎自用。我以仁义待他,许他高官厚禄,他必会为我所用。只要掌控得当,他这头猛虎,就能成为我刘备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
数日后,下邳城外。
刘备把治所又从郯县迁移到下邳,为的就是降低陶谦系的影响力。
吕布带着他仅剩的一千多骑兵,望着眼前那座雄城,心中感慨万千。
他败了,败给了他看不起的“宦官之后”曹操。一夜之间,从威震天下的温侯,变成了人人喊打的丧家之犬。
就在他走投无路之际,刘备的使者来了。
不仅带来了丰厚的粮草犒赏,还带来了一纸任命——任命他为“豫州牧”,让他屯兵下邳。
豫州牧!
虽然只是个虚名,但这份尊重,这份礼遇,让吕布那颗高傲而冰冷的心,有了一丝暖意。
“玄德公,真乃信义之人也!”吕布在心中感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