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
在沉重的绞盘转动声中,华阴那厚重的城门,缓缓地、无可抗拒地,向内打开。
门外的阳光,瞬间涌入,照亮了城门洞内那张张紧张而苍白的脸。
没有预想中的冲锋,没有震天的喊杀声。
城门之外,是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
只见刘基的大军,依旧保持着严整的阵型,静静地矗立在远方。只有一队约两百人的骑兵,缓缓向城门走来。
骑兵之精锐,怕是比当年董卓身边的亲卫也不遑多让。
为首一人,正是典韦。他如同一尊铁塔,骑在战马上,巨大的双戟在阳光下泛着寒光,眼神冷漠地扫过城门上的每一个人。
黄忠则是在身后统率大军。
段煨的心,随着他的目光,一寸寸地往下沉。
他深吸一口气,带着张成和十数名扬州军,走下城楼,亲自迎了上去。
样子必须要做足,这不仅仅是给刘基看,最重要的是给华阴城内的百姓和士兵看。
“华阴太守段煨,恭迎刘将军入城。”段煨躬身行礼,姿态放得极低。
典韦没有下马,他只是居高临下地看了段煨一眼,用那粗粝得像砂纸一样的声音说道:“主公在后军。将军,请让开道路。”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段煨,率领着两百骑兵,如同一道黑色的铁流,进城之后,立刻分兵,直奔城中各个战略要地——武库、粮仓、主要街道的交叉口。
他们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显然是演练了无数遍。
段煨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在进入华阴之前,密探就已经把华阴城内各处重要的府库,打探的了如指掌。
很快,刘基的大军,开始入城。
走在最前面的,是那三千名身披玄甲的精锐。他们的脚步声,整齐划一,仿佛只有一个人在走路。他们的目光,平视前方,对街道两旁那些探头探脑、满脸恐惧的百姓,视若无睹。
他们就像一群没有感情的战争机器,唯一的任务,就是占领和控制。
段煨的六千兵马,已经被命令缴械,回营待命。他们眼睁睁地看着这些陌生的士兵,接管了自己守护的城市,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屈辱和无奈。
刘基,在黄忠和贾诩的簇拥下,骑马走在队伍的中间。
他没有去太守府,而是穿过了整个华阴城。
一路上,他看到的,是紧闭的门窗,和门缝后那一双双充满恐惧的眼睛。
他停下马,对身后的黄忠说道:“汉升,传我命令。”
“在!”
“全军,除必要岗哨外,就地宿营。不得进入任何民宅,不得拿取百姓一针一线,不得调戏任何一名妇女。违令者,立斩不赦!”
“今夜,所有人,都睡在街道两边。”
黄忠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明悟和敬佩,大声应道:“遵命!”
命令被迅速传达下去。
入城的军队,开始有秩序地在街道两旁安营扎寨。他们解开自己的行军毯,铺在冰冷的石板路上,就那么席地而坐,擦拭着自己的兵器。
没有喧哗,没有杂乱。
整个华阴城,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一边是自家空荡荡的房屋,另一边,是睡在街上的敌军。
百姓们从门缝里,偷偷地看着这一幕,他们的眼神,从最初的恐惧,慢慢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惊奇。
段煨也看到了这一幕,他站在原地,久久无言。
他原以为,城破之后,必然是烧杀抢掠,奸淫掳掠。这是乱世中所有军队的常态,包括他自己的西凉同袍。
可刘基的军队,却用这种近乎自虐的方式,维持着军纪。
这到底是一支什么样的军队?
夜幕降临。
华阴城内,家家户户都点亮了灯火,但没有人敢出门。只有街道上,那一排排篝火,如同一条火龙,照亮了那些席地而睡的士兵们年轻而坚毅的脸庞。
段煨一夜未眠。
他站在太守府的屋顶上,看着城中的景象,心中五味杂陈。
段煨想了很多事情,这个少年会成功吗?
段煨不知道为什么,好像看到了一丝黑夜中的光亮。
汉帝就如同木偶一般,今天在那家,明天又换了一家。
或许,这是唯一的机会,也是仅有的一次机会。
华阴,投降后的第三日。
城中诡异的平静,被一道突如其来的军令彻底打破。
段煨正在太守府中坐立不安,这三日,刘基的人马接管了城防,封存了府库,却对他这位“华阴太守”不闻不问,仿佛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看客。这种被无视的感觉,比刀架在脖子上还要难受。
就在这时,他的副将张成,神色慌张地冲了进来。
他连自己的太守府都出不去,门口的大汉,根本不给他出门的机会。
“将军!不好了!刘……刘基的人,把我们的人都叫走了!”
“什么?”段煨猛地站起,“叫去哪里了?”
“城外的演武场!说是……说是要重新整编,点验名册,发放新的军饷和军械!”
段煨心中一沉,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
“快!集合我的亲兵队,我们过去看看!”
“将军,您的亲卫队,早就被扬州军给控制住了。”张成说道。
目前能活动的也就张成一个副将了,府中的一些老兵也没有武器,只能是找一些棍棒跟着段煨。
然而,当他带着仅剩的数十名亲卫赶到演武场时,他看到的一幕,让他如坠冰窟。
演武场上,他那六千名引以为傲的士兵,已经被迫解除了武装,赤手空拳地聚集在一起。而在他们周围,是刘基那三千名如狼似虎的精锐,手持长枪,组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钢铁围墙。
更让他绝望的是,他麾下所有的校尉、队率、屯长等中层军官,共计百余人,被单独集中在另一边,被李逵率领的一百刀盾兵团团围住,一个个面如死灰。
段煨身边,还跟着典韦和扬州军士兵,死死的盯着段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