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老王爷乍一听,拳头攥紧,站起身毫不犹豫地挥向了辰王:“混帐!本王亲眼目睹太后血溅当场,怎会有假?!”
太后这一死,让七老王爷顷刻间消除了对太后从前的不满,怨念。
一个身居高位的女子,为了国家大义,毅然决然死在大殿。
此举已将七老王爷彻底征服。
也因此才会不顾一切的飞奔来郓城。
这一拳打得辰王猝不及防,一个趔趄连连后退。
他愕然看向了七老王爷:“七皇叔,你莫要被骗了!”
“够了!”七老王爷痛心疾首地朝着辰王逼近:“你与太后之间的恩怨,本王管不着,她当初没有挑你做皇帝,怨也好,恨也罢,你即便是要争,本王也情有可原。但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在这个节骨眼上闹事,动摇三军!”
七老王爷一把揪住了辰王的衣领:“你可知动摇军心是何后果?”
“你如今享受的锦衣玉食,哪一样不是将士们浴血奋战得来的?”
句句质问让辰王语噎。
“严惩辰王!”
耳畔还有无数将士们的呐喊声。
仿佛辰王做了什么无恶不赦的事,令人发指。
“皇叔!”
营帐帘子撩起,东梁帝走了出来,七老王爷见状松开了辰王,转而朝着东梁帝拱手:“皇上,老臣是亲眼所见太后命丧金銮殿,太后大义,求皇上看在东梁的份上,严惩辰王!”
扑通!
七老王爷再一次跪下来。
“皇叔!”东梁帝将人扶起,可七老王爷梗着脖子不肯起来,他老泪纵横:“老臣十八岁那年也曾上过战场,一场战役死了足足两万人,尸横遍野,都是为了保家卫国,那些惨死在战场上的,最小年纪不过十五岁……”
他哽咽:“东梁的每一寸都是先辈打下来的,绝不能疏忽!”
一字一句说得极令人动容。
“皇上。”辰王跪在地上:“这一切都是误会,微臣并无谋逆之心,一切都是裴曜那个孽子所为,他自诩太后亲生,不甘隐没郓城,背着微臣在郓城胡作非为,是微臣管教不当,微臣认罪,但若强逼微臣认下谋逆,微臣不认!”
砰砰!
辰王朝着东梁帝再三磕头。
不一会儿额前已是一团青紫痕迹。
“那你为何迟迟不肯来京城?”七老王爷怒指辰王:“郓城户籍十几年前就不对劲,那时裴曜不过稚龄,何来不轨之心?还有时至今日,你怎敢再污蔑太后假死脱身?难不成文武百官都是傻子么?”
七老王爷对辰王的耐心全部耗尽,众目睽睽之下每一个字都足矣将辰王拽入深渊。
辰王脸色一沉。
“皇上,不能听信辰王辩解!”七老王爷面色凝重:“再多辩解也抵不过事实。”
辰王面上忽然换做委屈:“七皇叔,你当真要如此么?”
七老王爷瞥了眼辰王:“你若伏诛,本王会劝皇上不去追究你的身世,毕竟,陈贵妃当年确实不光彩。”
提及陈贵妃,辰王愕然抬起头看向了七老王爷:“皇叔,母妃可是您的表妹,母妃逝了多年,您当真要当众诋毁母妃清誉?”
可七老王爷却是一副大义灭亲的架势,冷冷一笑:“正因如此,本王知道的才比旁人更多些。”
陈贵妃的清誉若是旁人说起来,辰王可以说是造谣,又或者死无对证,一口咬定是被栽赃冤枉,或许还快蒙混过关。
但七老王爷提及,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谁不知七老王爷当年极护着辰王。
“皇上。”七老王爷收回视线再次看向了东梁帝:“还请皇上三思!”
“请皇上三思!”
无数人下跪祈求。
东梁帝目光看向了辰王,这一眼冷到了极致。
“来人!”
一声令下:“传朕旨意,即刻起将辰王禁足辰王府,无诏不得擅自离府。”
说罢又朝七老王爷看去:“七老王爷听令,即日起暂居辰王府看守辰王。”
东梁帝朝着辰王道:“辰王府从今日起由七老王爷接管,你可有异议?”
辰王面露几分失望:“皇上既是如此说,微臣只当奉命。”
“微臣领旨!”七老王爷扬声。
就在众人以为东梁帝就此作罢时,他又道:“虞观澜听令!”
人群中虞观澜一身银色铠甲上前,跪地听令。
“从今日起郓城皆由你来掌管。”东梁帝将随身携带的尚方宝剑递给了他:“见剑如朕亲临,朕许你先诛后奏!”
虞观澜见状上前双手捧着尚方宝剑。
“三军听令!”东梁帝沉着脸扬声:“立即拔营出征!”
“皇上威武!”
“皇上威武!”
气势威严雄武,令人振奋。
东梁帝翻身跃上马背,身后跟着无数将士,浩浩荡荡地朝着边关方向前进,七老王爷起身相迎。
足足两个时辰,队伍才走出了郓城。
整个郓城静下来了。
七老王爷瞥了眼辰王,又看了眼冷着脸不说话的虞观澜:“不知小国公准备住在何处?”
“就在城门口安置。”虞观澜指了指城门口方向,一声令下,两个城门口全都守住。
七老王爷见状嘴角一抽,倒也没有反驳什么,转身就走。
…
大军浩浩荡荡赶往边境,次日清晨抵达时便听见了有人在攻城门,咚咚声听得人头皮直发麻。
“皇上来了!”
铜锣一声响。
四周亮起了无数火把,阵阵脚步声噔噔响,还有马儿嘶鸣声,听得守城人激动万分,不禁高呼:“吾皇万岁!”
东梁帝登上城楼望着城墙底下数不清的南冶将士搭高梯,手里举着弓箭往上瞄。
“皇上小心!”徐阮大喊。
东梁帝身形极利落地避开一箭,转身握弓箭瞄准了远处的旗帜,嗖的一声,宛若破竹。
郑重无误地射穿了对方的旗。
随后无数将士从左右包抄,嘴里呐喊着杀,似是要将南冶将士给包围,顷刻间,南冶士兵们怯了场,连连后退。
待时机成熟,东梁帝摆手下令:“开城门!”
城门咚的声打开
城内蓄势待发的将士们冲出去。
一个时辰后
南冶士兵落荒而逃,首站高捷。
东梁帝率军回边城,就地安营扎寨,他的铠甲上沾上了不少血迹,剑眉轻轻一挑,脸上带着几分傲气,不经意间瞥了眼人群中站着的徐阮。
仅仅一眼飞快挪开。
“皇上英明。”守城的飞将军跪在地上激动万分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其余人也跟着拜。
东梁帝将人扶起来:“诸位不必多礼,今日首战高捷,咱们也不能掉以轻心。”
“是!”
一场战事商议到了后半夜才散。
待所有人都退下,飞将军仍难掩激动:“幸亏皇上早有谋划,隐瞒了二十万大军的行踪,提前埋伏在边境,边境十五年不曾打仗,首战即高捷,可谓极重要。”
人人都以为三十万大军一直在郓城附近,实则,每在郓城多待一日,就有一部分兵马连夜绕过郓城前往边境。
同时驻扎郓城时,也给南冶大军一个错觉,南冶大军算准了时间进攻,却不料早就中了埋伏。
东梁帝脸上却没有半点笑意,他目光抬起,眸色幽暗:“南冶大军中可有郓城人?”
飞将军跪地:“回皇上,有!”
砰!
东梁帝气恼拍桌,刹那间桌子碎成了四分五裂。
辰王隐藏的二十万人,翻遍了整个郓城也没找到,周边城池也不曾有,东梁帝猜测是将人藏在了南冶边境。
一来,东梁查不到,也无权僭越去查。
再者也是辰王的退路。
东梁帝失望至极,摆摆手让飞将军退下。
良久,帘子撩起
徐阮走进来,她望着东梁帝双眼赤红,周身散发着怒火,便问:“皇上是因为南冶大军中混着郓城人,所以才动怒?”
东梁帝见她来,眸中怒色散了,弯腰坐下:“朕没想到他竟做到了这一步。”
他不敢想象若他身毒不曾解,传位之人不是裴曜,辰王会不会直接谋反?
又一边庆幸听了徐阮的话徐徐图之,没有立马立储。
“他是先帝长子,生母乃当朝贵妃,从小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却被你给抢了皇位,岂能甘心?”徐阮的视线看向了地图,郓城的位置放眼整个东梁都是极好的。
若非先帝糊涂,这城池就不该作为封地。
也不至于时至今日是个大隐患!
动不得,看着又令人极恼火。
“要怪就怪先帝,优柔寡断,是非不分,徒增祸事!”徐阮张嘴就骂,时隔二十年了,她仍是厌烦先帝。
东梁帝哭笑不得:“整个东梁也只有你敢在朕面前辱骂先帝。”
徐阮扬眉,话锋一转:“首战高捷,鼓舞三军是好事,可一旦南冶大军中藏着的郓城军被揭发,我担心咱们的人会怯手,虽困住辰王,但他绝不会坐以待毙。”
“这就要看七老王爷能瞒得住多久了。”东梁帝提醒。
当初七老王爷是如何欺骗裴璟的,今日也可以如法炮制再来一次,和虞观澜里应外合,送假消息诓骗,能拖住一时是一时。
“既没了郓城的户籍,也算不得东梁人,不必手下留情。”东梁帝今日看得很清楚,这帮人拿着兵器不手段的对付东梁将士。
他们又何必手软?
从这一刻起,两边就是敌人。
“朕已经安排了方韫,每日训军前线战士两个时辰。”东梁帝道。
徐阮有些好奇,方韫一个文弱书生会训什么?
恰一个时辰后就是第一次训练,她隐匿人群旁听。
只见方韫将十几年前大大小小的战事搬出来,一边说明惨状,一边讲述背叛者的下场。
“在战场上对他人仁慈,便是对自己的残忍,你们守住的还有边境千千万万的普通百姓。”
“上了战场,决不能仁慈。”
“十五年前南梁淮海一战,因误信敌国探子假扮的逃荒百姓,那几个百姓在城中投毒,一夜之间三千将士中毒而亡。”
“在战场上,敌人手段层出不穷,我们只能相信自己的同胞,和咱们日日夜夜相处的兄弟们,其余人必要防备!”
足足两个时辰
方韫举出各种例子作为铺垫,也是在慢慢提醒诸位,有朝一日真相戳破,有人会踌躇不前,不知所措。
“还有一场战事,一国分两国,各自为战,对方是昔日同僚,好友,知己,甚至是至亲。”
“可惜,站在了对立面。”
“诸位兄弟,战场无父子,拿起武器者都是敌人,不必心慈手软!”
徐阮听得认真,也终于明白了东梁帝为何会将方韫带在身边,怕是早就料到了会有这一步。
这时云臻上前低语道:“余副将,裴曜快不行了,嘴里一直念叨着想见一见您。”
听到裴曜二字,徐阮的心宛若一汪平静的湖面:“让皇上身边的叙公公去一趟。”
她恨裴曜,不求情,不主动杀,也不会给他机会逃脱。
半个时辰后
叙公公奉命去看望裴曜。
四周侍卫都退下,叙公公望着榻上的裴曜,奄奄一息,就剩下一口气儿了,他叹了口气:“公子不必白费力气了,太后已不在,不过太后临终前确实派人给您送了一封书信。”
裴曜瞳孔一缩,情绪有些激动。
叙公公取出书信递了过去,上面还有火漆印封着。
见此裴曜急忙拆开,看过书信后,他脸色变了,书信上写着她认错了人,被辰王府给欺骗。
她已查明真相,八皇子裴瑾确确实实早夭,裴曜不过是辰王妃在无数孤儿中特意挑选出来的,就因为裴曜和太后有几分相似。
“不,不可能,我怎会不是太后亲生?”裴曜气急败坏。
叙公公垂眸:“公子,逝者已矣,您若真的是太后亲子,太后又怎会不管您呢?您并非太后亲生的消息,还是当初辰王妃亲自告知的。”
裴曜猛的抬起头:“你,你说什么?”
叙公公道:“王妃在京城时就已经和太后说明了您的身世,太后不忍戳穿,还有当年太后的的确确只生养了一个,太子妃压根就不是太后所生,您是被辰王妃给利用了。”
“这,这不可能!”裴曜不信,他握着书信的手都在颤抖。
叙公公却道:“公子不如想想,太后怎会突然改支持太子,而非您了?”
在叙公公一次次平静的劝说下,裴曜的情绪却激怒,甚至快要遏制不住:“那太后为何要同意母妃带我回郓城?”
“因为辰王妃以当年太后亲笔书信作为要挟,太后顾全大局,才会妥协。公子,辰王妃不也利用了您,逼死了太后么?”
叙公公说完这些话瞥了眼裴曜失魂落魄,不敢置信的神色后,再不多解释一句,转身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