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孔有德彻底看清了现实:大明朝堂,早已不值得效忠。
自己和麾下数千将士,拼死守护的王朝,早已腐朽入骨,只想榨干他们的价值,最后将他们碾得粉身碎骨。
此前心中仅存的君臣忠义、正统执念,彻底烟消云散。
“除此以外,还有坏消息。”亲兵再度躬身禀报。
“后金近日大肆宣扬,已批量列装新式仿制燧发枪,且整合朝鲜大型战船数十艘,不日将再度出兵,水陆夹击登莱、皮岛。辽东各路明军防线,尽数溃败,无人可挡。”
双重重压,彻底压垮了孔有德最后的侥幸。
此前他们自持正规军身份,心高气傲,不屑彻底依附台湾;可如今,朝廷要杀他们,后金要灭他们,天下之大,早已无立足之地。
孔有德望着辽阔海域,良久,长长叹息一声,语气带着释然与决绝。
“荣力夫背后的林墨,虽非大明正统,却心怀汉地、抵御鞑虏、善待军民、锐意进取。台海数年,不屠百姓、不苛将士,靠的是实力、格局与人心。”
“朝廷弃我们于不顾,后金视我们为死敌,唯有台湾,能容我们残身、给我们生路,能让我们继续披甲杀敌、保全家小。”
他转头看向耿仲明、尚可喜二位心腹副将,眼神坚定,再无半分犹豫。
“此前名义依附,是求生;今日彻底归心,是择主。传我将令,全军整顿,收拢所有将士、家眷、工匠、辎重,即刻遣使赴台,全军归附林墨城主,从此一心归汉,誓死效台!”
耿仲明、尚可喜对视一眼,心中所有的骄傲、矜持、不甘,尽数被现实击碎。
他们清楚,这是唯一的生路,也是最好的出路。
“末将听令!”二人齐声抱拳,再无半分抵触。
孔有德行事果决,一旦下定决心,便再不拖泥带水。
短短三日,登州全军尽数整顿完毕。
这支坚守辽东十余年的边军精锐,共计三千六百百战老兵,个个都是从尸山血海中滚出来的悍卒,历经无数次对后金的血战,战力远超寻常明军卫所士兵。
全军盔甲、刀枪、辎重、战马一应俱全,虽粮饷匮乏,却军纪未散、战力犹存。
而此次归附,孔有德带来的最珍贵的财富,从来不是兵马,而是登莱积攒十余年的顶尖军工根基。
登州是大明北方唯一的西式火器重镇,承袭孙元化的西式造炮、造枪体系,汇聚了整个北方最顶尖的工匠人才。
此次孔有德尽数携归:西式红衣大炮匠、野战炮匠、燧发枪修造匠、精密火药配比匠、大型海船建造匠共计两百余人,皆是大明朝硕果仅存的顶尖军工人才,人人身怀绝技,手握成熟的西式造炮、造船、火药研发经验。
除此之外,他还带来了一整套完整的登莱火器锻造工艺、火炮浇筑图纸、战船建造图谱、火药秘制配比方案,是大明耗费数十年、耗费无数财力人力积攒下来的核心军工底蕴。
历史上,正是这批人才、这套技术,被孔有德带去降清,直接补齐了后金的火器短板,让八旗兵从此拥有了碾压明军的火炮战力,一路破关入关、定鼎中原,彻底改写了明末战局。
而今日,因为林墨的提前布局、台海势力的崛起,这条葬送大明的历史轨迹,被彻底斩断、反向改写。
这批本该助纣为虐、帮鞑子碾压汉地的顶尖工匠与核心技术,尽数归入台湾麾下,成为汉地自强、制衡后金的核心底气。
同时,广鹿岛安置的数千将士家眷,也尽数随同船队迁移,彻底脱离登州是非之地,归入台湾庇护之下。
整支队伍,从上到下、从兵到匠、从家眷到技术,完整无缺、尽数归台,没有半点遗漏。
出使台湾的信使,带着孔有德的亲笔归降书信,搭乘快船,昼夜兼程奔赴台中。
信中言辞恳切,褪去了所有正规军的矜傲,坦诚过往名义依附的私心,立下归心誓言:全军绝不反叛、愿听林墨调遣,死抗后金,收复辽东。
台中城主府议事堂,文武齐聚,灯火通明。
当林墨将孔有德归附的消息告知众人,堂内瞬间响起一片哗然之声,文武官员、将领匠人各执一词,争论不休。
此前知晓登莱局势的将领,大多心存顾虑。
李虎率先出列,拱手谏言。
“城主,末将以为此事需慎重!孔有德部此前只是名义上依附荣将军,并非真心归顺。现在归降,怕是对方的权宜之计,绝非真心臣服!”
“没错!”一名亲兵将领附和道。
“他们自持大明正规军,心底向来瞧不起咱们割据海外的势力。如今走投无路才来投奔,一旦日后局势好转、朝廷再度启用他们,必定心生反意,到时候恐成心腹大患!”
不少将领纷纷附和,众人的顾虑都高度一致:怕其反复、怕其矜傲、怕其假意归降、伺机反噬。
但以张满仓、赵老大为首的匠人派系,却是满心振奋,极力赞同接纳。
张满仓上前一步,语气恳切。
“城主,末将以为,孔有德归降,利远大于弊!他们带来的两百余名登莱工匠、整套西式造炮造船技术,是咱们最缺的核心底蕴!”
“咱们自研三代枪械、新式火炮、大型战船,虽有方向,却缺成熟的西式实操经验,进度缓慢。有了这批工匠加持,咱们的火器迭代、水师扩建,至少提速半年以上!尤其是红衣大炮的浇筑技术,咱们一直存在短板,恰好能被完美补齐!”
议事堂争论不休,正反两方各有道理,僵持不下。
林墨端坐主位,静静聆听众人争辩,神色淡然,心中早已洞悉全盘人心与局势。
待众人话音落尽,议事堂归于寂静,他才缓缓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