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几日,李岩和刘芳亮、郝摇旗等人正在观看骑兵操练。突然有亲兵禀报王四回来了。
李岩抬起头看到王四在几名孩儿营将校的簇拥下,向他们走来。他们风尘仆仆,一脸疲惫。尤其是王四,眼睛里满是血丝,虽然还很年轻,年纪不过二十出头。但疲惫的面容加上灰旧沾满尘土的衣物,看上去好像老了好几岁。
王四早在一月前就被李岩秘密派出去打探敌情了。大顺军很多人都不知道王四去了哪里,他在襄阳不露面已经超过了一个月。
王四一脸凝重,刚见到李岩就附耳沉声禀道:“军师,有重大军情,此间不宜说话,请借一步。”
李岩看看刘芳亮和郝摇旗,点点头,说:“好,明远和摇旗,你们也一起来听听。”
刘芳亮料想是江西前线的军情,就立马跟着李岩和王四走了。
李岩带着他们骑上马就往城内的李过府上奔去。
原来他是想让李过和高一功等人一起商讨军情。
在路上,李岩向王四问道:“小四,可是南边的敌情有变?”
王四策马抵近李岩,悄声说道:“没错,济尔哈朗南下了。”
“什么?”李岩闻言突感震惊。“到了哪里了?”李岩急忙问道。
“已经过了鄱阳湖了!”
“清虏有水军吗?怎么过的鄱阳湖?”
“有,清虏从江南征集了上千条船,一夜间渡过了鄱阳湖,现已增援南昌、抚州一线。”
李岩当即感到事态重大,不自觉地连连甩鞭狠打马尾,催马快走。
须臾,到了李过的府上,李岩在路上已经派刘忠通知高一功、高夫人和其他大将了。当李岩到了李过的府上一顿饭的工夫,他们很多人也就陆续到了。
众人皆是神色凝重。李岩命人找来湖广南部和赣北的地图,展开在桌上。
李岩先是责备了王四的孩儿营在侦察敌情上出现的重大疏漏。
“岂有此理!小四,我们将打探敌情这样重大的任务交给你,但是你们孩儿营竟然在敌人走到眼皮底下才知道,你们为何不早点查探清楚?济尔哈朗从北京来到江南,路途遥远,怎么会一点消息都没有?北京的坐探呢?山西、河南沿途的坐探呢?怎么会没有塘马来报?”
王四很惭愧,低头抱拳说道:“是末将无能,请军师责罚!”
在旁边的李过宽厚地拍了拍王四的肩膀,劝道:“小四年纪尚轻,孩儿营的情报系统又是刚刚建立,难免会有些遗漏。林泉你也别生气了,咱们还是赶紧商议一下,如何决断。”
李岩正色道:“小四虽然年轻,但也是闯军中的老将了,算上孩儿营时期,在闯军的时间超过了一般的将校。敌情乃军国大事,岂能如此儿戏?我问你,王四。清虏从北京南下,途经山西、河南、皖直数省府,为何仍然打探不到?”
王四跪下,缓缓说道:“虏酋郑亲王济尔哈朗并未走山西、河南此一路。而是从山东到淮扬这一路进入浙直。那边咱们所派的细作太少。清虏又是掩人耳目,悄然南下。”
李过点了点头,说:“难怪呢!”
李岩凑过去看了一下地图,知道济尔哈朗走的是当年多铎进攻弘光政权的那条路。
“你们孩儿营在大同的坐探有何敌情禀报?”
李岩原本认为山西的降将姜镶在大同近来蠢蠢欲动,似有叛乱之意,一定能够拖住清军,使多尔滚不敢派阿济格或者多铎南下。
没想到多尔衮还是敢于派遣郑亲王济尔哈朗南下。清廷的这一步棋令他大出意外。
难道姜镶的叛乱迟延了?还是这么快被平定了。如果大同平叛,在湖广也不可能没有收到一点风声,料想应当是叛乱还没有发生。那么想必是推延了。大同、姜镶究竟发生了什么,他根本无从得知。
李岩检讨自己还是过于托大,把局势变化都一厢情愿地依赖于敌人内部的矛盾。
“是我太过于大意了,济尔哈朗一共有多少人马南下?”李岩又对王四问道。
王四为了在途中躲过清军的搜查,并不曾带有腊丸书之类的密信。全部情报都要记在自己的脑子里。
王四想了一下,慢慢回忆出来:“济尔哈朗率领自己的镶蓝旗满蒙大军三万余人,又在山东和淮扬一带征集了数万原明朝江北四镇的降兵,合计兵力在七八万人以上。”
李岩大惊,以三万八旗劲旅,在江南足以横行天下。如果再加上正在赣北作战的博洛和勒克德浑部清军,其兵力空前强大,大顺军绝不会是满清的敌手。
而实际的情况,比李岩所设想的更糟。
当大顺军将博洛和勒克德浑部清军包围分割在南昌周边时,驻守长沙、岳州、宝庆一带的南明何腾蛟等部明军突然从背后向大顺军发起了进攻。
在短短的时间内,接连攻占了吉安、临江、瑞州、武宁一带,兵锋直指大顺军侧后。
大顺军猝不及防,一时腹背受敌。被挤压在南昌周边的博洛和勒克德浑部清军见状马上发起反攻,将大顺军一举击败。
在袁宗弟、刘体纯、陈德的率领下,大顺军只得退守九江、瑞昌一带,与清军、明军相持。
这时恰好济尔哈朗又已经杀到,挟其兵势之威,必定席卷湖广,势如破竹。
李岩看看李过、刘芳亮等人,意思是询问他们有何意见,众人都沉默无言,面面相觑。
这时,高夫人和李过也赶到了。他们一来就焦急地询问敌情,李过简要地对他们说了,他们也感到大惊失色。
“情势如此危急,林泉,你有何打算?”
李岩心中此时也是一团乱麻,拼命地凝神静气,心中思索对策。对高夫人的问话充耳不闻。
刘芳亮用手肘捅了捅他,他才反应过来。拱手答道:“岩现时也实无良策,还望诸位一同商议,作出决断。军情如火,拖延不得。塘报往来迁延时日,宜早作决定。”
众将这时议论纷纷,有的人看着地图苦苦思索,有的人摇头唉声叹气。更有不少的将领,包括党守素、郝摇旗、塔天宝等人,都要求立即率军南下,在赣北与济尔哈朗决一死战。一时间又吵嚷纷纷,过了将近一个时辰,还是没有商议出一条善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