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后自然是休整。在这数场大战中,几路进攻湖广的清军大部分都全军覆灭。只有陕西总兵董学礼、高汝砺逃回了陕西。
大顺军打扫战场,缴获了一大批战马,都是东北和蒙古的良种好马,匹匹膘肥体壮。除了战马,还有红夷大炮、弓箭、长刀、长枪、甲仗、粮草等一大批。
第三日,李过、李岩、高一功、高夫人等,听了将士们打扫完战场的禀报。
负责整理和登记战场缴获的是刘中藻,他擅长于经纶事务,是不可多得的事务官员。
“此战共缴获甲仗一万八千四百四十三件,其中整套的有八千六百多件;兵器,刀、枪、剑、骨朵,共有三万四千多件;弓箭八千四百张,大部分完好,少部分需要修理才能用;箭矢八万多杆,破甲箭头一万多杆;鸟铳四百杆,火炮五十八门,炮子、火药共约一万四千斤……”
刘中藻一口气照着账册念下来,几乎不停顿。如此庞杂的数目真不是一般人能够统计得了的。所有数目果然整理得有条不紊。
李过和高夫人都点了点头,感到满意。李岩忙问道:“战马呢?一共有多少?”
李岩最关注的是战马,这是因为大顺军的骑兵不强,尤其是良种战马太少,虽然也有一些从大顺军经营陕西时,在陕甘获得的一些北方和蒙古战马,但数量并不是很多。大部分的还是北方出产的杂种马。骑兵最重要的除了骑兵的训练,就是战马的优良与否,这决定了骑兵奔跑的速度、耐力和战力。
清军之所以马战、野战天下无敌,就是因为有一支强大的骑兵,而强大的骑兵,良种的战马就是最为关键的一点,也是组建骑兵部队的前提条件。
所以李岩不问其他,首先关心的是战马的数量。
刘中藻看了一下众人,缓缓地说道:“马匹、牲口共有一万三千多匹。其中缴获的战马共有六千八百四十七匹。”
“走,我们去看看!”李岩不等众人反应过来就马上起身往外走。
众人也都跟着出去,到了放养马匹的一个临时搭起的巨大围场里,大围场又分隔成数十个小围栏,用木桩搭成的栅栏围成一个个圆圈。
李岩一看,果然在围场中,密密麻麻的战马奔腾着、啸叫着、走动着。有的还在嚼着草料。看见有人走近,一些马儿赶紧跑开躲避。
李岩看到,这些战马长得十分膘壮,肩高几乎与人齐平,马头高昂,精神饱满。有的马看到了人还兴奋地人立而起,引颈长啸。
李岩走近马匹,伸手轻轻抚了抚其中一匹枣红色战马的鬃毛。那马皮毛光滑如缎,肌肉线条分明,四蹄修长有力,一双眼睛炯炯有神,透着一股桀骜不驯的烈性。李岩心中欣喜非常,仿佛捧着一块稀世珍宝。
李过、高夫人等人一脸不解地看着李岩这副模样。在他们看来,这位一向沉稳持重的军师,今日竟如此重马轻人——他对阵亡将士的伤亡数字几乎充耳不闻,对那些堆积如山的兵器和甲仗也只是淡淡点头,却偏偏对着这些畜生两眼放光。要知道,光是那八千多套完整的甲胄和一万多件兵器,就足够再武装两三万精兵了。
李岩察觉到众人的疑惑,转过身来,神色郑重地说道:“诸位莫怪在下失态。实在是因为这批战马,乃是我大顺军扭转乾坤的关键所在。”
他走到一匹通体漆黑的骏马跟前,拍了拍它的脖颈,继续说道:“女真以骑射立国,战马的优良素为其所倚重。满洲的战马来源,主要有两处:一是关外满洲本地出产的东北马,二是从漠南蒙古草原源源不断输入的蒙古马。”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围场中奔腾嘶鸣的马群,声音渐渐沉了下去:“这东北马,乃是建州女真起家的根基。辽东、吉林、黑龙江一带,自古便是产马之地。建州女真未崛起时,‘六畜惟马最盛,将胡之家,千百成群’,就连寻常士卒家中也不下十数匹。当年朝鲜使臣途经赫图阿拉附近,亲眼所见‘放牧马群漫山蔽野者,不知其几万匹’。”
李过听得入神,插话道:“这么说来,单凭东北一地的马匹,就足以支撑八旗骑兵了?”
李岩摇了摇头:“不然。东北马虽好,但种群规模终究有限,难以支撑入关之后数十万大军的征战所需。真正让清军骑兵脱胎换骨的,是漠南蒙古的归附。”
他伸手指向围场中那些毛色各异、神态昂扬的战马,语气中带着几分艳羡,又有几分不甘:“诸位请看这些战马,鬃毛浓密,四蹄粗壮,肩高几乎与人齐平,这便是典型的漠南蒙古马。皇太极当年击败察哈尔林丹汗,漠南蒙古各部相继臣服,清廷便由此获得了源源不断的优良马源。其中最为重要的,有三处——”
“第一处,察哈尔草原,即今日的锡林郭勒盟一带。此地自辽金元以来便是中原王朝的养马重地,后金更是在察哈尔全境组织蒙古牧民专事养马,全国军马大多取给于此。”
“第二处,乌珠穆沁草原,位于锡林郭勒盟大兴安岭西麓。此地所产的乌珠穆沁马,堪称蒙古马中的上品。此马体型匀称,肩宽胸阔,既有长途跋涉的耐力,又不乏短途冲刺的爆发力。后金至清初的数十年间,八旗骑兵的主力战马,十有七八便是这乌珠穆沁马。”
“第三处,上都河一带的正蓝旗牧场,所产的上都河马体格较大,虽不及乌珠穆沁马那般名贵,却也颇为实用。”
高一功听到此处,不禁连连点头,感叹道:“难怪……素闻蒙古产良马,咱们大顺军经营西北时,也曾通过边墙互市向蒙古部落购买了一些战马。可惜咱们经营西北的时间实在太短了,骑兵始终没有形成规模。如今听林泉这么一说,才知道满清的骑兵为何那般难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