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宠一生屡遇险情,许多回都到了生死攸关的时刻,但是他从来没有害怕。即使清军将他抓获关在大牢里准备开刀问斩,他也能安然无惧。只是这回,先于南昌城失陷前便跑路,失信于部下,也失信于南昌城的百姓,让他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
王宠的妻子也在旁哭着哀劝道:“你不顾自己的性命,也要看看孩子的份上,你还有父母尚在,你怎能这样狠心,扔下我们……”
王宠沉默良久,连声叹气。又跺了跺脚,终于说了句:“罢了,这条命就留着杀鞑子吧!我饿了,快快弄些饭来吃。”
王宠的妻子喜出望外,连连答应,说:“我马上就去做啊,夫君你只要稍等片刻。”
胡跃龙也放下心来,长舒了一口气。他转身向王宠抱拳说道:“王首领,我的使命已经完了,你和你的人马暂时先驻扎在武宁县境内,我要回去向我家刘将爷覆命。王首领尽管放心,我们远还没有到山穷水尽的地步,清虏虽得势一时,必定会在江西翻跟斗。”
王宠只是冷冷哼了一声,他还没有放下对胡跃龙的怨气。
胡跃龙朝王宠和他的部下将领还有亲兵拱了拱手就大跨步走出外面,将带来的兵马集齐,一溜烟径去了。
李成栋进了南昌城后,马上就向博洛发塘报告捷,吹嘘自己如何大胜,如何破城,流贼已被全歼,无一漏网之类。最后还说此战共斩首流贼一万余众。
博洛看了大喜,向李成栋嘉奖的同时,并向朝廷报捷。
南昌一失守,至此,整个赣北已经沦于敌手。
初战告捷的博洛这时更加骄横不可一世,命令部下满汉清军各部快速向前推进。
与此同时,原本正在围攻九江的勒克德浑也绕开九江城防,围而不攻。转而连下德安、建昌、安义,兵锋直指蕲州。
此时在九江城内的袁宗弟仍然稳坐不动,既不求援,也不出城与清军决战,只一味地婴城固守,龟缩于九江城内。被围城的清军日日耻笑,也让勒克德浑彻底地放下心来。
博洛和李成栋继续向峡江推进,刘体纯的夜不收本已退却到这里。自开战以来,大顺军不论是刘体纯的夜不收军,还是袁宗弟的后军,都是遇敌即溃,连战皆败。
博洛虽知大顺军就驻扎在峡江,但是由于清军连战皆捷,大顺军连战皆败,让他顿生轻视之心。博洛只命梅勒章京塞冲阿率满洲八旗军三千余人攻打峡江,企图将夜不收一军包围歼灭在峡江地区。
另派出李成栋继续向前推进,围攻吉安。连战皆捷的大胜,也使得李成栋忘乎所以,自以为是自己真的兵强马壮,天下无敌。南昌乃江西重镇,被自己数日攻下,吉安自然也不在话下。现在,莫说是流贼和一些义军,就是满洲八旗兵也不在他的眼内。
吉安一直由金声驻守,他的义军人马较王宠为多,而且城防工事在三个月前就得到修缮加强。吉安的后面是南明的万元吉、杨廷麟镇守的赣州,形势与南昌大不相同。
赣州是江西和两广的军事和交通的要冲,位置十分险要。吉安如果被清军攻占,势必危及赣州。赣州一失,整个江西和湖广南部、广东之间的联系将被切断。对于南明目前仅存的一点残山剩水来说,赣州绝不容有失。这一点,不仅守卫赣州的江西总督万元吉、江西巡抚杨廷麟知道,就是远在湖南西部的隆武帝也能想到。
万元吉、杨廷麟与何腾蛟不同,他们素来与堵胤锡交厚,在保卫赣州的过程中又深得刘体纯夜不收军的帮助,还有赣北义军的策应,赣州城方才转危为安。
因此,当李成栋开始进攻吉安时,感到唇亡齿寒的万元吉和杨廷麟决定派兵援助。
而刘体纯也决定在峡江向清军应战。
这时,清军的兵力分得很散,他的兵力薄弱的缺点就显现出来了。勒克德浑和博洛分从南北两路,勒克德浑从北边一路攻取九江周边。除了九江久攻不下,九江周边的城池都已被攻占。九江现在成了一座孤城。博洛南边一路顺着南昌、临江、吉安一路高歌猛进,气势汹汹。即将要攻破吉安,兵逼赣州。
李成栋军在攻南昌时损失了三分之一的人马,近段时间以来又连续进军,沿途攻破数个义军守卫的州县,早已师老兵疲,颇有强弩之末的气象,只是仗着后面有满洲八旗兵,李成栋才有恃无恐,敢于继续深入。
当围攻吉安城时,李成栋的汉八旗军就没有这么顺利了。进攻的第一天,三千精锐兵丁,还有一千死士就折在吉安城下。进攻的汉八旗军先是在城壕边中了陷阱,在越过城壕时又被城上的毒箭和火铳击伤击毙数百人。伤亡最多的是在城墙下,刚刚展开攻城队队形,就被城上的守军抛掷万人敌和火药包炸死炸伤无数。李成栋也十分奇怪流贼怎么会有如此厉害的万人敌。
也有在城墙跟下侥幸未死的士卒将一颗没有爆炸的万人敌带了回来。只见这颗万人敌约有三四斤重,外壳乃是铸铁,内里填放火药、铁片、铁钉之类,用引线连出。
李成栋原来是高杰的部将,而高杰其实正是从闯军李自成的手下叛逃出来,投降了明军。所以李成栋对闯军出身的大顺军再熟悉不过。万人敌他也见过不少,这样制式的万人敌却从未见过,这也绝不是原来闯军里的火器。听说此种万人敌爆炸时,其威力巨大,足可涉及一丈方圆,铁片、铁钉中者非死即伤。伤者极易破伤风,铁片、铁钉有锈,十分狠毒。
李成栋看视后赶紧将此物交给快马急递博洛。
第一天的进攻就以惨败收场,虽然还不足以沉重打击士气,令李成栋萌生退意,但也让他不得不收起几分轻视之心,重新估量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