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早至晚,足足商议了两三个时辰。在敌我兵力布置和作战方略方面每个人都畅所欲言,有言必发。
商议完后,正当大家准备分头回去布置兵力时,守城的小校进来禀报道:有一队人马自称是皇上派来传旨的太监,已到了城门外。
袁宗弟和刘体纯面面相觑,不知这时派来传旨,是喜还是忧。
堵胤锡对众人说道:“此必是皇上有旨意要传达,大家快快随我接旨!”
堵胤锡一面吩咐守城小校将太监一行人带进来,一面整顿衣装,准备接旨。
一炷香的时间过后,一群明朝锦衣卫簇拥着一个肥胖的太监走了进署衙。
“堵胤锡何在?皇上命我前来传旨。”
“下官在此!”堵胤锡躬身说道。
“堵胤锡接旨!”肥胖的太监用尖利的破嗓子声音高叫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着免去堵胤锡湖广巡抚之职,立即率所部兵马返回常德行宫见朕,朕另有任用。不得推延。钦此!”
堵胤锡心中一惊,万料不到皇上会在这时候发出这样的谕旨。袁宗弟、刘体纯、金声、王宠等人都迷惑不解,为何免职的圣旨这时候传来,明明知道此时正是和满清的大战一触即发的时刻。
金声不敢相信,向太监问道:“请问公公?此果真是皇上的旨意?不会是谁假传圣旨吧?”
太监冷笑道:“哼,你在说笑?当今天下谁敢假传圣旨?”
“可否将圣旨给我看一看?”堵胤锡也突然醒悟道。
太监将手中的圣旨递给堵胤锡,说道:“堵大人,皇上的圣旨我已经传到了,临来时,皇上口谕:请堵大人务必遵旨而行,不得抗旨。否则国法难容!”
太监说完话,率领着锦衣卫拂袖径直去了。堵胤锡细看印信,果真是隆武的玉玺。
堵胤锡不由得一跤跌坐在椅子上。金声和王宠慌忙去扶,大家都问道:“堵巡抚这果真是皇上的印信?”
堵胤锡点了点头,叹了一口气。“皇上呀,为何你偏偏要在这时候将臣免职召回呀!眼见抗清大业功亏一篑,我大明的江山很快就要沦丧于敌手了呀!”
袁宗弟狠狠骂了一句:“我看这大明朝不是昏君就是庸臣,他是注定要亡呀!”
金声也一边抚须一边自言自语:“莫非皇上受了谁的谗言?”
王宠气得一脚踹倒了一张椅子,气呼呼地在方桌旁坐下。“我看呀,定是何腾蛟那厮!”
刘体纯向堵胤锡问道:“堵大人,那接下来您打算怎么办?”
堵胤锡缓缓坐下,长叹一口气,说道:“皇命不可违呀!我虽然是将在外,君命可以不受,但是我朝风雨飘摇,皇上力量暗弱。如果我公然抗旨,虽然也无人能奈我何,但是这会给其他封疆大吏、守边武将抗旨不遵开了先例。此口子若开,那么各地文官武将必然更骄横跋扈,目中无天子了。”
刘体纯说:“既然如此,那堵大人权且回去,看看情势再说。想必隆武帝也不会不念及你的劳苦功高,而对你有所责罚吧。依我看,此必是皇上听信了谗言,对你起了疑心。或者……”
“官军要向我们下手了?”袁宗弟恍然大悟,突然插言道。
“这怎么会?不管怎么样,现在朝廷已经收抚了大顺军,岂有同室操戈之理?况且满清这个大敌还在虎视眈眈。”金声一脸地不相信。
“我看有可能,特别是何腾蛟那厮,此人惯于内斗,抢地盘、排挤同僚。”王宠对何腾蛟的刻板印象很差,这还是来自于弘光元年的时候,他率领一群义军向何腾蛟投效,不但被拒之门外,明军还差点将他们这伙义军缴了械。
“从种种的迹象来看,很有可能。前几日我接到密报,何腾蛟的人马正在频繁调动。开头我还以为是因为勒克德浑要进犯了,明军早作预防。现在看来,何腾蛟是下了两手准备,一是在朝中离间我们,孤立主张联合派,二是假借清虏的手,或者和清虏前后夹击,将我们一举消灭。”
“用心真是歹毒!我们替他在前面顶着满清这个头号敌人,他们却在后方对我们使绊子、捅刀子。你们看,这不是昏君庸臣,亡国之象么?”袁宗弟越说越气愤。
“看来是要作好这种准备。”堵胤锡沉思片刻说道:“我走后,你们的力量就更加薄弱,面对勒克德浑和博洛,你们觉得尚有多少胜算?”
袁宗弟冷笑道:“我从来就不指望明朝官军能帮我们一臂之力,这里有我们大顺军就足矣。”
金声和王宠齐声道:“还有我们赣北义军,只要是抗清,不管什么时候我们都同舟共济,死也不退。”
袁宗弟看着他们一腔的忠义之心,对他们连连拱手,以示敬佩。
刘体纯说道:“罢了,堵大人你就遵旨率军回常德吧。这里的事交给我们你尽可放心。只要有我们夜不收在,赣北必不会丢。”
堵胤锡微微点点头。苦笑了一下,“和诸位一起共赴国难,共克时艰,这是堵某的荣幸,这段时间以来,诸位的忠义之心令我时常感动。待我回到常德,必定要面见圣上,当面痛陈时弊,厘清利害。谏止皇上,勿听信谗言!到那时,我堵某再率领可战之兵,前来援助。”
“好!堵大人准备几时起行?”刘体纯问道。
“就在明日起行,营下兵马也要收拾准备。”
“既然如此,恕不远送。堵大人你要保重,千万要小心奸臣的毒计。回去在朝堂之上向皇上进言时万不可孤立无援,要首先联合其他忠义大臣,以为声援,方才不致于自蹈险境呀。”金声乃举人出身,他对朝廷的事耳濡目染,深知其中的利害。
“好,我记下了。各位将军,山高水长,后会有期。各位保重!”堵胤锡洒泪辞别众人。率领几个亲兵回身便走。
众人送到城门外,看着堵胤锡在亲兵的簇拥下上了吊桥,逐渐远去。
金声和王宠二人不禁长吁短叹,深恨明朝上下异心、互相倾轧,君臣昏庸无道,收复中原遥遥无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