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一种新式的,从未见过,颇为神奇还有些古怪的玩意屹立在铁匠坊里。大家都感到新奇而又有些恍惚。
明明这是自己搞了一夜做出来的东西,但是却好像不认识的一样。高大笨重的底座,四四方方的箱体,会旋转的大轴和夹具,铁制的尾架,还有精锉又抛光过的轨道。轨道是由一个凹槽和一条四方凸台配合而成的,精密度自然达不到后世的程度,但也勉强可用。由于在此时还没有螺栓这些紧固件,这些部件和结构通通采用的是榫卯和插梢的方式固定连接到一起,紧固的程度丝毫不亚于螺栓。
在形状上谈不上好看,许多东西都是四四方方的,要么是圆的,显得非常笨拙。
李岩咧开嘴笑了起来。这比他想像的样子要好多了。形状不重要,重要的是能不能用。
“快,准备试试!”
先试验的是能不能在水力带动齿轮的拉动下,稳定地转动起来。
张大鲁带着几个徒弟去安装齿轮和皮带。
这是预先准备好了的,只需将工件连接起来。
一会,齿轮就“吱呀”一声,慢慢转动起来,皮带轮也跟着转动起来,带动得旋床的主轴也开始转动。
先啮合的是小齿轮,所以转动得慢些。
小转匀速而平稳,没有什么异常的响动。李岩叫换大齿轮,加快速度。
旋床的主轴快速地转动起来,转动的速度是先前的两倍。
这时,主轴出现了轻微的异响,也带来了一些振动。
众人不知道能不能行,但还是按照预定的计划,将一门五百斤的炮管装夹了上去。
装夹的结果证明,陈德提出来的夹具方案完全可行,装载得十分稳固。
“转起来,试镗一刀!”李岩又叫道。
这所谓的镗刀是一杆经过了多次锻打冷淬后的长条钢铁,坚如金刚石,刃端磨得锋利。
为了保险起见,炮管转动的速度调低了下来。罗喜子调整好装在尾架上的镗刀,对准炮膛的内壁推去。
“吱”的一声切削的声音,镗刀成功地切进了炮膛的内壁,随着慢慢地沿轨道向前推进,铸铁的屑飞溅出来,还带着火星和滚烫。
一个工匠被溅到,嚎叫了一声赶紧躲开。
镗刀又继续慢慢地向前推进,直至炮膛的底部。
而后,慢慢地将镗刀从炮膛的内部拖了出来。停住旋转的主轴。
李岩第一个跑上去察看。众人也一窝蜂地围了上去。只见切削过的内壁蹭亮如银。大部分的内壁都被切削过了,只剩下一些凹陷进去的坑洼没有镗到。
“好!我们成功了!我们成功了!”李岩哈哈大笑。
众人也哄的一声,狂呼起来,喊叫声、大笑声此起彼伏。
惹动得铁匠坊内所有的工匠都来围观。
由于这次只是试验,所以尺寸并没有调准。李岩又让罗喜子重新调制尺寸来再镗一刀。
罗喜子依令而行。由于镗刀没有标准和制式精准的尺规,调整镗孔的尺寸只能采用试切法。罗喜子是个聪明机智的工匠,尽管还十分年轻,但是技艺纯熟,很会动脑筋。
只见他先试切了一刀,拿起尺规去量炮膛的直径,尺规是用木材细削成的十字架,横竖都达到了精准的尺度,这也是罗喜子自创的办法。
试切了三遍,才找准了镗刀的位置。依照前例,沿炮膛内壁镗削进去,铁屑纷纷飞出。
到了炮膛底部,将镗刀拉了出来,停住旋转的主轴。李岩命令测量。
罗喜子用尺规量了炮膛内部前中后三段位置,最后得出的结果是三个地方的尺寸并不均匀,误差将近一寸。接近炮膛口的位置虽然达到了尺寸精度,但是中间和后部都小于尺寸精度,越往后越小。
李岩上前察看,发现孔壁粗糙,纹路也不均匀。
又试着转动了旋床,发现还是最初的那个问题,即是主轴圆跳动大,导致的尺寸不均匀,孔壁粗糙。
“唉!看来还是轴承的问题。我们用的轴承是马车所用的轴套,转是没问题,但是精度不行。跳动太大了。”李岩无奈地拍了拍旋床。
“不是说派李俊去武昌买轴承了吗?去了几天了,怎么还不回来?”陈德问道。
“即使李俊找到了那个做纺织机的工坊,要按照相同的制式造出数倍大的轴承也并不是一时能够办到。”李岩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嗨!就差最后一步!”张大鲁恨恨地锤打着炮管。
所有人都有点扼腕痛惜。这连续十余日来的不休不眠的辛苦劳作,换来的是一个并不成熟的机械。总会让人有些感到不甘心。
李岩挥了挥手,向所有参与制造旋床的工匠喊到:“好了,大家辛苦了,快回去休息吧。”
众人只得拖着疲惫的身躯,无精打采地走出工坊,各自回去工棚休息了。
大家都散了的第二天下午,李俊才带领着几个人姗姗归来。随同他一起回来的,还有一辆马车,后面跟随着两个从武昌来的纺织机工坊里的工匠。
李岩听到亲兵的禀报时,李俊已经穿过了麻城长长的街道。不一会儿就到了铁匠坊。
李岩骑上马就向铁匠坊奔去。正见到李俊在马车上卸东西,几个亲兵在帮忙。另有两个生人李岩并不认识。
“三弟,你可回来了,路途辛苦,还顺利吗?”李岩走近了马车,问道。
“大哥,你来得正好,这次我带回来了你想要的东西,不光是你要的东西,还带回来了能做出来这种东西的人。”
“太好了,东西呢?”
李俊正和两个不认识的人在搬一个很大的家伙,这件东西用油纸包着,看来包得很厚,圆圆鼓鼓的一大包。
“哪,正在搬着的这不就是!”
“先搬进工坊,大家快进来。”
“大哥,我先向你介绍一下这两位大师傅。”
“应当的!这两位是?”
李俊拉着左边的一位,说道:“这一位是老赵,大名赵斌。”又指着右边的一位,说:“这位是老谢,谢广大 。他们都是武昌纺织机工坊里的大师傅,是我诚心请来的。”
“哦!赵师傅好,谢师傅好,你们一路辛苦,非常感谢你们愿意帮我们的忙。我叫李岩。”
李俊指了指李岩,说:“这就是我跟你们在路上提起的大顺军军师李岩,也是我们大顺军的副元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