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夜里,红娘子对李岩问道:“林泉,我一直没有告诉你关于孩子的事,是怕你伤心,但是你也不问我,这是为何?”
李岩沉默了半晌,答道:“因为我怕问起来你会伤心。所以,不如不问。一切都过去了。”
红娘子点点头,又问道:“听说牛金星已被你们囚禁在黄州,为何不杀他,要知道他是当初杀你的幕后黑手,我们的孩儿也是……”
说着不禁落泪,不再忍心说下去。
“不行,我一定要杀了他!为我的孩儿报仇!”
“娘子,牛金星虽是传旨的人,但据我看未必就是他想要杀我。我与牛金星还算是早年有些交情,同在闯王左右也没有什么仇怨。此事尚不清楚,我也还未当面问及他。牛金星囚禁在黄州,不用你去杀他,高夫人处也留他不得,要知道将偌大一个大顺朝弄得烟消火灭,牛金星难辞其咎,高夫人和补之、一功他们也会杀了他。”
红娘子不再言语了。停了半晌,她继续问道:“潭英的事,是否可以再和我说说,你们之间的事我知之甚少。听说她在襄阳的时候,率领着一群妇女组成的救护队,帮助尚神仙防治瘟疫。真是难为她,一个女人家家,倒能俯得下身段。”
李岩点点头,“她是好样的,无论在武昌还是在襄阳,都率领救护队的妇女们救治了不少伤病员。”
“为何不把她接来麻城,你长期在此。我想,如果她真的很爱你,也一定饱尝相思之苦。”
“这……现在还有诸多不便。”
“有什么不便,你放心,我不是醋坛子。我想我们会以姐妹相称,我们一定会和睦相处,亲如一家。既然你们已经成亲,又是明媒正娶,理当将人家接来。我也是女人,我了解这种与丈夫分离的煎熬。”
红娘子又作了个鬼脸,笑道:“我只是担心你到时会分身乏术。”
李岩也笑道:“我很高兴你能体谅她,我此生有你们二人做红颜知己,已是死而无憾。”
“呸呸呸,不要说死了的话,我看还是赶快派人去接来吧。”
“只是,现在我的事情很忙,大顺军面临的内外压力太大,我要与清虏争时间。一切都十分紧迫,我没有时间顾及个人的感情,还是等到局势缓和了再说吧。”
“最近你都忙于制造火器的事,我呢在这些地方又帮不上你的忙,可我也不能干坐着吧?我想,我还可以再拉一支人马出来,重建我的健妇营。林泉,你咋看?”
“娘子有志于此,我原本十分赞同,只是女人毕竟与男人有些不同,在行军作战上,还是以男人为主,女人主要作些辅助的事。”
“哼!想不到林泉你也是中了孔夫子的毒,看不起咱们女人?我看我们女人丝毫不比男人差。”
“那是自然,女人并不丝毫差于男人,特别是娘子这样的巾帼英豪,就连在下都甘拜下风。只是世间又有多少红娘子?大多不过是寻常主妇,相夫教子不是?我看还是要承认现状,不如搞一支救护营?”
“哼,那岂不是和潭英一样啦?我红娘子岂会郁郁久居于男人之下,不让我上战场,不如卸甲归田。”
“哈哈哈,娘子素来自有一股不输于男子的气概,好!这正是我喜欢娘子的地方。我看,不如这样,女子上战场近身杀敌确实不如男子,但是如果使用火器的话,确又未必了。不如拉起一支火器营,清一色的都是妇女组成,娘子意下如何?”
红娘子想了想,露出笑容来,脸上出现两个浅浅的酒窝。“好,这倒也是个好办法。改天就拉起一支健妇营来,先练练火器,看看如何。”
不知不觉,二人彻夜长谈到夜已很深了。红娘子说:“时辰不早,明日你还要到匠作营去,还是快点歇息吧。”
李岩的眼前还浮现出红娘子笑意盈盈的酒窝,不觉地醉了。二人共枕歇息,此事不提。
过了几天,李岩出门在去往火药工坊的路上,突然有几十匹马驰过。李岩回头一看,马上的不是别人,原来正是自己的妻子红娘子和两个女亲兵,彩云和红霞。还有一大帮骑兵都是李岩从襄阳带过来的,呼拉拉地有数百人。
红娘子到了跟前,勒马控辔。停了下来,向李岩嘿嘿一笑,露出酒窝。
李岩急忙问道:“娘子,你们这是?兴师动众的去哪?”
“知道你要派人去襄阳取潭英妹子来,你的亲兵都是男人,路上有诸多不便,还是我一个妇道人家去比较合适。”
“这……你去?”李岩惊讶道。
“对,我去。我一个当姐姐的去,这样才好呢。一来以示对潭英妹子的重视。我这个正室,别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会争风吃醋,大娘子欺负小娘子呢。我亲自去,这样可以表达我的诚意,也让潭英妹子放下戒心。二来在路上我可以和潭英妹妹谈谈心,我们姐妹俩也拉拉近乎。我也早就想见见她。三来,我也怪想高夫人、慧琼他们的,不知道他们知道了我回来的消息,会不会欢喜。”
“会的,一定会的。高夫人他们一直都惦记着你呢,在我的面前就提起过几回。潭英也总打听你的事迹,她的心里很是佩服你的。”
“我觉得我们一定会相处好的,只要我们志趣相投,我们会成为无话不谈的姐妹。”
“想不到娘子你不仅性情刚强,还宽容大度,实在难得。这样的胸怀就是男子也比不上。”
红娘子指着李岩笑道:“我看你呀,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说完扬鞭策马,飞奔而去。其他男女亲兵也都随同跟上。李岩看到连仇达平也骑马跟在后面。就扯住他的缰绳,问道:“怎么?连你也一起去?”
仇达平紧了紧缰绳,说道:“襄阳路途遥远,嫂夫人去我不放心,还是跟随着去的好,再说,在这边我也帮不上你的忙。”
随后,又嘿嘿地笑着说,“放心,我会劝住两位嫂夫人,不让她们一见面就打起来的。”
说完双脚一磕,缰绳一甩,也飞奔而去。
众骑一溜烟尘,向襄阳而去。李岩在后面朝红娘子大喊:“路上要小心,到了襄阳要捎信给我!”
红娘子头也不回径直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