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休息得差不多的余麟打算出发。
他站在窗前,低头看了一眼楼下。
老君还是在小区花园里摆着他的算命摊。
一张折叠桌,铺着太极八卦图,桌上放着签筒、铜钱、一叠黄纸、一支毛笔。
坐在桌后,面前排了一长队。
旁边围了一圈等着的人,有人举着手机拍视频,有人伸着脖子往里看,有人已经排了半个小时还在往前挤。
老君不紧不慢,一个接一个地算。
如来在花园另一头。
他坐在一把折叠椅上,面前摆了一张小桌,桌上放着几串佛珠、几个铜钵、几本经书。
他用朱砂在佛珠上画符,画完一串递给旁边等着的人,那是一对中年夫妻,双手接过佛珠,连声道谢。
如来笑着说不用谢,然后拿起一本经书,翻开,念了一段。
念经的声音不高,但穿透力很强,花园那一头的老君都被他的声音盖过了。
围在如来身边的人越来越多,有人请佛珠,有人请铜钵,有人只是站在那里听他念经,听完一段走了,后面的人又补上来。
如来面带微笑,念完一段,喝一口水,继续念。
佛珠很快就送完了,铜钵也请光了,经书也送出去了大半。
桌子前面还围着人,他也不急,耐心地一个一个接待。
两个摊位把花园占得满满当当,中间只留了一条窄窄的过道。
两边的人都排到了花坛外面。
赶来的民事局成员和修行学院的成员站在旁边维持秩序,不停地喊话。楼下热闹得像赶集一样。
余麟看了几秒,转身离开窗口。
光芒从他身上亮起来,先是从脚底开始,蔓延到膝盖,再到腰腹,再到胸口,最后整个人都被光吞没了。
光收缩了一下,像人深吸一口气,然后散开了。
余麟消失不见。
他再次出现的时候,脚下没有实地,头顶没有天空。
空劫时期的世界一片彻底的虚无。
这里没有光,没有暗,没有热,没有冷,没有任何可以感知的东西。
这种虚无不同于黑暗,黑暗还有黑暗本身可以被描述。
没有上下左右,没有远近高低,没有过去未来。
余麟站在这片虚无中。
其实说他“站”在这里并不准确,因为没有“这里”可以站。
呼吸在虚无中传出很远很远,没有介质,但声音传出去了。
表明。
他的存在本身在这片连“不存在”都算不上什么的地方,成了一个突兀的、无法被忽视的事实。
视线落在前方。
在他的眼里,虚无不再是空的。
他能看见一些极其微弱的、若有若无的东西在虚空中浮游,像深海里发光的浮游生物,像夜空中最暗的星。
那些东西没有形状,没有颜色,没有质地,但它们确实在那里。
因果的碎片,是业力的残余,是上一个世界毁灭后留下的痕迹。
坏劫末期,大火烧尽了欲界,大风吹散了色界,大水淹没了无色界,三界尽毁,归于虚空。
因果没有彻底消失,业力没有彻底消散。
因果飘散着,因为没有任何事件可以用来标记它的先后。
业力也是飘散着,因为没有任何生命可以用来承载它的流转。
它们碎成了无数细小的颗粒,漂浮在这片漫长的虚无中,等待下一次汇聚,等待下一个世界的诞生。
那些颗粒散得很开,彼此之间的距离大到无法用数字衡量。
它们各自飘着,各自转着,没有任何两个颗粒在朝同一个方向运动。
每一个颗粒都像一个独立的宇宙,活在自己的轨道上,不与任何人相交。
余麟看着那些颗粒,摸了摸下巴:
“有点意思。”
成劫迟早会来,法尔如是,世界的生灭循环不需要任何外力推动。
但这些颗粒按照现在的速度飘下去,不知道要飘多久才能汇聚在一起,也许要飘上亿万年,也许永远飘不到一起。
它们需要一个推力。
不需要很大,只需要轻轻推一把,让它们开始相互靠近。
“嗯,开始干活。”
余麟抬起右手,五指张开。
一股无形的力量从他掌心扩散出去。
那些散落在虚空中的因果碎片和业力残余被这股力量牵引着,开始向同一个方向移动。
起初很慢,像冰川移动,像大陆漂移,慢到肉眼无法察觉。
但它们在动,每一刻都在靠近。
一年,十年,百年,千年。
余麟不需要等那么久,他要做的是启动这个过程,而不是完成它。
他收回了手。
那些颗粒已经聚拢了一些,从极度分散变成相对集中。
它们之间的距离在缩小,彼此之间的引力在增强,移动的速度在加快。
汇聚还在继续,已经不需要余麟再推了,它们自己会完成剩下的工作。
余麟看着那些颗粒聚成的那团灰蒙蒙的雾。
雾不大,比他小得多,但它还在长大,还在变浓。
雾的内部开始有了动静,颗粒在碰撞,碰撞产生热量,热量让雾膨胀,膨胀让更多的颗粒靠拢。
雾开始旋转,从无序的飘动变成了有序的转动。
余麟伸出一根手指,在雾的中央点了一下。
雾炸开了!
毁灭那种炸,诞生那种炸!宇宙大爆炸!
灰蒙蒙的雾从中心向四面八方喷涌,但不是散开,是在膨胀。
它的体积在加大,密度在降低,温度在升高,速度在加快!
它在旋转,越转越快,越转越扁,从一团不规则的雾变成了一个扁平的圆盘!
圆盘的边缘在扩散,中心在下沉!
下沉的中心越来越重,越来越热,越来越亮!
光从中心亮起来,并非太阳,而是更原始的、更纯粹的、不需要任何燃料的光!
下一刻。
风起了!
业力汇聚后自然生起的大风轮!
风从圆盘的中心向外吹,从下往上吹,从四面八方往同一个方向吹。
风没有颜色,但它有力量。
它的力量大到能托起一座山,大到能撑起一片天。
风在虚空中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气旋,气旋的边缘在扩大,从圆盘大小变成大陆大小,从大陆大小变成世界大小。
气旋停止了扩大。
水来了!
业力与因果交汇后自然凝结的大水轮。
水从风中渗出来,从气旋的每一道缝隙里渗出来,从中心向四周流淌。
水很清,清到透明,透明到看不见。
但它存在,厚厚的、沉甸甸地铺在风轮之上。
水面很平,平得像一面镜子,倒映着尚未成形的天空。
水下有暗流,暗流在涌动,从东往西,从南往北,循环往复,永不停歇。
接着。
大地沉降了!
水中沉淀的精华凝聚成的金地轮!
地从水底浮起来,从暗流中析出来,一点一点地堆积、压实、凝固。
地的颜色是金黄色的,比黄金更柔和,比秋天成熟的麦田更温润!
但地的表面很硬,硬到能承受任何重量,内部很稳,稳到能抵抗任何震动!
余麟站在金地轮上。
脚下是坚实的大地,头顶是旋转的风轮,身边是流动的水流。
世界的地基打好了。
但这还远远不够,还需要更多的山,更多的海,更多的天,更多的地,需要一层一层的天道、修罗道、人间道、畜生道、饿鬼道、地狱道,需要从光音天降落的初民,需要他们退化、繁衍、遍布人间。
余麟蹲下来,把手按在金地轮上。
力量从他掌心渗进地里,往深处走,往远处走,往世界的每一个角落走。
地面开始隆起,在金地轮的中央,一座山长了出来。
须弥山!
穿过金地轮,穿过大水轮,穿过大风轮,一直往上,往上,往上!
它的山体由四种宝石构成。
东面是白银,南面是琉璃,西面是红宝石,北面是黄金。
四种颜色在山体上交织,在光线的照射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
它的山脚下有七重金山,一重比一重高,一重比一重亮,层层环绕,像七道围栏。
金山与须弥山之间隔着七重海水,海水很清,清到能看见海底的沙粒。
世界在成形。
须弥山的周围,四大部洲浮出了水面。
东边的胜身洲(胜神州)形状像半月,土地是银白色的,上面长满了果树。
南边的赡部洲形状像马车,土地是琉璃色的,上面有山川河流、森林草原、沙漠雪山。
西边的牛货洲(牛贺洲)形状像满月,土地是红宝石色的,上面有成群的牛羊,草原一望无际。
北边的俱卢洲形状像方形的座椅,土地是黄金色的,那里没有冬天,永远温暖,树上的果实永远吃不完。
七山七海环绕着须弥山,一层套一层,像同心圆。
山与海之间,天与地之间,上与下之间,所有的界限都变得清晰了,稳固了,不可动摇!
“差不多了,这样应该就可以了。”
余麟直起身,收回手。
脚下的金地轮还在微微震颤,须弥山还在缓慢生长,四洲还在向外延伸,七海还在翻涌,风轮还在旋转,水轮还在流动。
但。
最难的已经完成了,地基已经打下,骨架已经立起,世界已经成形。
剩下的部分不需要他了,因果会自己运转,业力会自己循环,法则会自己完善。
从空劫到成劫,从虚无到实有,从无到有,这一步已经跨过去了。
余麟站在这片刚刚诞生的世界上。
风吹过他的衣袍,水漫过他的脚踝,光落在他的肩上。
他抬起头,看着头顶那片还在成形的天空。
天空很高,很高,高到看不见顶。天道在那里,一层一层地往上叠,每一层都比下一层更亮、更轻、更接近虚空。
修罗道在须弥山的山腰上,他们的城池嵌在悬崖峭壁之间,云雾缭绕。
人间道在四大部洲上,土地肥沃,河流纵横,山川壮丽。
畜生道在大地上爬行,在海里游动,在天空飞翔。
饿鬼道在地底深处,永远饥渴,永远找不到食物。
地狱道在最底下,在风轮之下,火焰在那里燃烧,寒冰在那里凝结。
“回家喽。”
余麟收回目光,转身,光芒从他身上亮起来。
他消失在这片刚刚诞生的世界里。
世界不需要他了,但它会记得他来过。
因果的碎片里会留下他的痕迹,业力的流转中会带着他的气息,成劫的起点处有他站在那里,轻轻推了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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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一请假几天哈。
差不多这个月完结了,等完结后会不定时补充番外。
例如余麟第一次见耶稣的那几个月,济公篇青蛇所求的人,还有她的下落,新手奖励的霸王之力来源等等。
算是填坑了,嘻嘻。
新书目前已经在构思了,打算写一本成神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