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婆子趴在地上，半边脸火辣辣的肿了起来，耳朵里也是“嗡嗡”的直响，她这会子已然觉得晕乎乎的了。
大壮站在段婆子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他没再动手，可那架势摆得明明白白——你再喊一声试试？
大壮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股子“你再张嘴我就再给你一下”的意思，比什么话都清楚。
段婆子抬起头来看他，嘴角的血还在往下淌，她张了张嘴；
可到底没敢再出声，只把嘴闭上了，缩着脖子往一旁挪了挪，挪到了段山脚边上。
段山呢？
他就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段山当然看到了大壮抬手打人，可他到底是一个字儿也没敢往外蹦。
李明达看得分明——段山的那两只手垂在身子两边，手指头蜷了蜷，又松开了。
大壮见段婆子老实了，这才转身走到李明达面前，垂手站着，等候吩咐。
李明达看了大壮一眼，点了点头，他对大壮这十分及时的出手是很满意的。
大壮不错，从吴县李家村跟着李家千里迢迢的来到怀安州常乐城，过去了三年多，大壮已经是一个成熟的县尊长随了。
如此，李明达就才开口道：“大壮，你派人，先去回春堂请那专精妇人科的医师来。”
大壮应了一声“是”，李明达又说了一句，“再派人回家，请我阿娘来。”
大壮愣了一下：“请老夫人？”
李明达点了点头，对他解释道：“我阿娘认识城中不少稳婆，应是能找来合适的。
仵作既然说了这事光有医师不够，得有个懂接生的老手在旁边瞧着，那就请稳婆来！
阿娘在常乐住了这些年，城里头哪个稳婆手稳、哪个稳婆嘴严，她心里有数。
你去传话，就说是我说的，请她来一趟城西，带上她信得过的稳婆。”
大壮再次应了声“是”，就转身往外走。
他出了段家杂货铺，果见外头站了五六个衙役来；
大壮直接喊了熟识的衙役小六，让其点人，一个往回春堂去请医师，一个往李宅去请李柒柒。
而段家杂货铺的后院堂屋里，李明达又看向老仵作：“钟老，你先别走。
那女婴的验状，你写得明白，本官心里有数了。
至于毛丽娘......”
李明达说到这儿，再次抬眼他看了一下桌上的那张验告，手指在上头点了点，“待得医师和稳婆都到了，他们看过之后再说。”
老仵作自是低头拱手应“是”。
李明达把目光从验告上收回来，往段山那边扫了一眼。
段山的头低着，眼睛盯着自己个儿的鞋尖，脸上的表情令人看不分明。
李明达看了他两息，又把目光收回来，对老仵作说：“钟老，你和小武先在院子里候着。”
得了李明达这话，老仵作再次应了声“是”，就赶紧带着徒弟小武退到院子里去了。
这堂屋着实狭小，老仵作也不怎么想在里头呆着。
在等回春堂的医师和李柒柒以及稳婆来得时候，李明达让齐坊正喊了段家杂货铺旁边的两家邻里到跟前儿来。
县尊老爷问话，邻里自是不敢不来。
就在李明达对着这两户邻里问话，问过往段山和段婆子是如何对待毛丽娘，如何对待丽娘所生的三个小女娘；
以及三日前，毛丽娘生产之时的事儿，他们作为邻里可听见了什么动静？
还有这三日以来，段家里可出过什么事儿？
或者，他们自己个儿可觉出段家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小半个时辰后，李明达都问完话有一会儿了，槐树巷外就传来了一阵马蹄声和车轮声。
留守在外的衙役，他们最先看到了同衙役坐一辆车来的回春堂医师；
紧跟着辆车后的，就是骑着马，带着稳婆来了的李柒柒。
衙役里腿脚块儿的，当先往铺子里头去，对着堂屋里上首坐着的李明达禀报道：“县尊，回春堂的医师和老夫人他们就都到了！”
李明达站起身，还未走出这院子，就看到了和李柒柒一前一后走进院子的两个人——回春堂的医师、被李柒柒请来的稳婆。
李柒柒的面目瞧起来，可比李明达这带着黑眼圈儿的脸，要精神多了。
其实，昨夜回了李家，李柒柒也就睡了两个时辰罢了；
但她这睡着了，心里大石头落下了，睡眠质量就高，可不就比熬了一夜的李明达看起来要更有精神么？
李柒柒一进来，院子里站着的老仵作、徒弟小武，以及衙役，屋里探出头来的段山、段婆子，还有跟着李明达走出来得大壮、曹稳婆他们就都看了过去；
李柒柒对着李明达点了点头，就看向了李明达身后的大壮身旁......站着的曹稳婆！
李柒柒自然记得曹稳婆！
因为，孙大头之妻——江慧茹她当时被谢霖所坐的马车波及到而早产，被李柒柒抱去顾青棠在城西的绣铺后院生产之时，顾青棠请来得就是曹稳婆！
而曹稳婆不惊讶于自己见到李柒柒这个县尊之母，她惊讶的是站在李柒柒身后跟着来的那个稳婆——邹稳婆，曾经被李柒柒请来给柳红接生的稳婆！
曹稳婆自然认识邹稳婆，或者应该说，常乐城里的稳婆大多都是认识的。
这就好比城中各行各业的人，摆弄得就都是一样儿的事儿，彼此尽皆就都有个儿脸熟。
而跟着李柒柒前来的邹稳婆，她此时自然感受到了曹稳婆看过来的意外目光；
邹稳婆没说什么，只对着曹稳婆看过来的眼睛，轻轻点了点头。
头发梳得利利索索，一根素银簪子别着的李柒柒被李明达迎进了段家堂屋。
李柒柒坐在了李明达身旁的那张椅子上，她抬手拿起桌上放着的验告看了看，又听一旁坐着的李明达低声但言简意赅的把事情给她说了一遍。
刚才进院子的时候，李柒柒自是看到了院子里那草席上的两具尸身。
这会子，听完李明达的话，李柒柒抬眼看向了还跪在地上的段婆子和段婆子身旁站着的段山，她心里就和李明达一般，有了计较。
? ?李柒柒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