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世荣在寒风里一连问了好几家牙行,又塞了不少铜钱给那些平日里无所事事的混混,得到的消息却没多少大用。
一个牙人揣着袖子,一边回想一边说:“苏家那宅子?早挂出来大半个月喽,托咱们卖的急,价钱也压的低,没几天就去了不少看宅子的,现在陛下东迁消息一来,倒是更多了些人想买。”
“我怀疑是有人想买了作礼物去讨好那些京城来的大官,不怕这年月买了能作甚!”
“那苏家人呢,他们搬去哪儿了?”张世荣急着问道,又摸出几块银粒子塞了过去。
牙人掂了掂银子,才慢悠悠的说:“人啊,那谁知道,说卖宅子的时候苏家老爷亲自来的,看着气色倒不算差,当时我随口问了句,他们说不住江南城了,至于具体去了哪个庄子还是投了亲戚,咱们可不清楚。”
“不过搬的那叫一个干净,家具细软能带的都带了,不像临时起意,倒像是筹划好了,打着一去不回的谱儿。”
张世荣听的眉头紧皱,他想不到苏家竟然筹划了有些日子,他们哪来的底气在这样的时候离开江南城?
问完牙人后,他又去找了平日里在苏家附近讨生活的几个乞丐,许了几顿饱饭。
终于有个老乞丐含糊的说,大概二十多天前,见过好几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停在苏家后门,搬东西搬了大半天,然后趁着天色将暗时出了城,看方向是往东城门走了。
张世荣带着满肚子的怒火回到了家,将打探到的消息一五一十告诉了张承业。
张承业听完后,脸色阴沉至极,他重重一拳捶在桌面上,骂道:“好个苏柏,倒是小瞧了他!”
张夫人急的团团转,嘴里不停念叨着这可怎么办才好。
“爹,咱们现在怎么办,苏家这条线断了,裕丰号那边……”张世荣焦急的问。
张承业眼中寒光一闪,狠道:“两条路都不能放,世荣,你继续盯紧苏家那条线,花钱找些城外的人打听,东边那片山林村落多,挨个问,我不信他们能凭空消失。”
“至于刘胖子……他以为跑了就没事了?我张家也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我亲自去托人,他在江南经营这么多年,我就不信没留下半点蛛丝马迹!”
张承业当即换了身不起眼的棉袄,带着两个信得过的心腹出了门,七拐八绕的进了一条偏僻巷子里的小茶馆。
茶馆里没什么客人,只有一个掌柜在柜台后打着盹,看起来悠哉悠哉,张承业径直走到最里面的雅间,敲了敲门。
门开了条缝,里面那人看清是张承业,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侧身让他走了进去,房间里光线昏暗,炭盆还燃着不少烟。
“老刀,帮我查个人。”
张承业没有寒暄,直接掏出一张银票放在桌上,银票的面额让那羊胡汉子浑身一震,双眼放光。
被称作老刀的汉子拿起银票看了看,揣进怀里,立刻拱手笑道:“张老爷爽快,查谁?规矩您懂的,只查踪迹,不沾官非。”
“裕丰号的刘东家,刘福全,我要知道他带着家小和粮食躲到哪里去了,他坑了我张家一大笔银子,这笔账得算清楚。”张承业恨恨道。
老刀点点头,也不多问,从怀里摸出个小本子,用炭笔快速记了几笔。
“三天,最多三天给您信儿,不过张老爷,如今这世道找人是这个价,真要办事,可得另算呐。”
“先找到人再说。”
张承业抿了抿唇,想起苏家去向不明,多心的又问了一句:“老刀,还有个事儿,你耳目灵光,最近城里有没有什么蹊跷事儿?比如,像杂货行苏家这样悄没声搬走的人家多不多?”
老刀原本随意的神色微微一滞,眼里闪过一丝锐利。
这细微的变化被张承业捕捉到了,他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这里面肯定有事。
“张老爷,您这问题……可有点宽泛啊。”老刀呷了口茶,咂咂嘴,才抬眼看向张承业。
张承业立刻会意,又从袖中摸出几块碎银,轻轻推了过去,说道:“一点茶钱,就当是老兄弟聊聊闲篇了。”
老刀直接将银子纳入怀里,这才凑近了低声说道:“蹊跷事儿还真有,而且不止一桩两桩。”
“哦?”张承业精神一振,也凑近了些。
“先说这搬走的人家,像苏家这样家底还算殷实,走的干干净净的,近一个月来,陆陆续续有那么四五家,大多是些不太起眼的中下等门户,而且时间上都错开,不太扎堆。”
“更怪的是那些穷家破户,西城那片窝棚区,还有各处那些扛活的苦力家,这阵子都少了不少人,不是饿死冻死的,是整家整户不见了,锅碗瓢盆都没剩下,连我也觉得稀奇。”
张承业的眉头紧皱,疑惑问道:“官府没管吗,或是流民乱跑之类的?”
老刀嗤笑一声:“陛下都快来了,现在哪还有官府正经管这些屁民的死活,我手底下有个小崽子,前些日子去摸点外快,亲眼看见几辆青篷马车载着那些人离开的。”
“而且那些车马制式都挺像的,我怀疑……”
“难不成是有组织的?”张承业心头一跳,遍体生寒,如此大规模的带人离开,难不成苏家也是攀上了高枝?
老刀点点头,说道:“看着像,而且不止一处哩,南城,西城,连东城一些破落巷子都有,那些人手脚利落,对那些穷鬼也挺客气的,啧啧,这世道怪事天天有,最近特别多。”
张承业眼神愈发阴鸷,见鬼的,若是苏家和刘家都攀上高枝的话,他张家的钱可怎么办,该死,当真该死!
“老刀,帮我留意一下,这些被带走的人最后去了哪个方向,还有也查查苏柏一家去了哪里,必有重谢。”
老刀点点头,说道:“既然张老爷开口了,我尽力!但这风险您也清楚,若是涉及了什么我不该知道的东西,那咱这买卖就不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