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老酒听的连连点头,恭敬说道:“太公,我记下了,我一定管好自己,也管好家里那口子和斛儿,绝不给族里丢人!”
林太公坐回椅子上,疲惫的揉了揉眉心,说道:“既然如此,记住了,明早村口集合,你们一家三口就添在最后吧,只带紧要的随身东西,破家烂业就别惦记了。”
“还有,天亮了就出门,别在村里晃荡,直接去村口等着,也莫要再跟任何人提起此事,尤其是林大狗那几家。”
“我明白,我明白!谢谢太公,谢谢太公!”林老酒激动的声音都在发抖,又重重磕了两个头,这才爬起来。
等着林老酒跌跌撞撞跑回家里时,他这才发现婆娘儿子都醒了,都在等他。
“当家的,咋样?”王氏有些颤抖的问道。
林老酒反手关上门,推着两人往里走进里屋,这才兴奋的低声说道:“太公点头了,明早村口,咱一家三口都去!”
“快快快赶紧的,趁着现在夜深把要紧的东西都收拾出来,太公说了挑重要的拿,莫要耽搁了功夫惹人注意。”
林斛一听,差点欢呼出声,被他娘一把捂住了嘴。
“嘘,小点声,生怕别人听不见是吧!”王氏心脏怦怦直跳,手脚却利索,赶忙推着林斛去收拾东西。
一家三口偷偷摸摸的忙活起来,也不敢发出太大的声响,只点了家里的油灯,大多还是靠着记忆找出最紧要的东西。
“爹,咱这房子和地都不要了?”林斛收拾停当,看着这住了十几年的破屋,却是十分的舍不得,屋子虽破却是他们家的家当啊。
林老酒动作一顿,沉默了片刻,才硬着心肠道:“现在命都要没了,还要这些作甚!反正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若是日后年景好了,咱们就去求求主家看看能不能赚钱赎身。”
几人收拾妥当,躺在炕上一夜未眠。
时间慢慢过去,约莫寅时末时,天色依旧黑黢黢的,林老酒估摸着到了时间,便一骨碌爬了起来,低声催促道:“走!”
三人背上行李,林老酒最后看了一眼屋子,将各处都归拢好,柴炭等等也都灭了个干净,这边拉开一条门缝,带着家里人向外走去。
他们不敢走村里的大路,只敢顺着小道悄悄往村口摸索过去,很快到了说好的集合地,只见那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林老六一家,林老川家的林海夫妇带着两个孩子……
等等总共约莫三十来人,都安静的站着,当他们看到林老酒一家过来的时候也都没有惊讶,想必是林太公家的孙子已经告诉过他们了。
所有人都缩着脖子等待,这雪就没怎么见过停的时候,昨天一晚上就已经又到了小腿肚子了,哪怕昨儿个才扫的雪,今天依旧是那么厚。
周边安静的很,也没有人说话,林丫丫环着王金环的胳膊,眼睛死死盯着村口外面那条路,身边是嫂子郑芬儿和大哥刘明。
郑旭走的更早,说是要去给主家派的马车带路,她这心里头七上八下的,到现在竟然还没见人影。
不知等了多久,远处传来了声音,所有人都精神一振的望了过去。
只见郑旭赶着他那辆老驴车坐在最前面,而在这辆驴车后面竟然还跟着两辆青篷马车,马车前头坐着两个穿着厚实棉袄的车夫,面容普通,让人一扫就忘。
“都到齐了?”到了近前,郑旭从驴车上跳下来问道。
见林太公那孙子林承刚点了点头,郑旭立刻安排了起来:“到齐了就按我之前说的,一家一家上车,老人孩子坐里头,青壮坐外头照应着,速度快点!”
两个车夫也从马车上下来,掀开厚实车帘子示意众人上车,一群人不敢浪费时间,齐刷刷的钻进了车厢里。
车厢里头比想象中要宽敞一些,铺着厚厚的羊毛垫子,而且门帘子也是厚实的,一关就挡住了寒风。
林斛好奇的摸了摸车壁,发现木头用的是极其结实的整板,心里不禁咋舌,这主家还真是够有实力的。
“旭弟,咱们这是直接去那里吗?”刘明凑到郑旭身边压低声音问道。
“嗯,咱们直接去,路上大概要两个时辰,大家伙儿在车上眯一会儿,到了地方自然有人安排。”郑旭点了点头,握着林丫丫的手轻轻安抚她。
很快,马车动身,向着既定的地点而去,而在林家村里,这时候走出了几个身影,正是那些离开的先锋队的家里人。
林太公拄着拐杖,紧紧抿着唇。
他的大孙林承刚就是家里第一个去的人,为此大儿子和大儿媳还跟他吵了一架,可是他却是狠了心的第一个就将最疼爱的大孙送去。
他身后的族人们都在偷偷抹泪,林太公的大儿子林孝勇终于忍不住了,上前一步将林太公拉到了角落,带着几分埋怨的说道:“爹,承刚可是您的亲长孙,您怎么就狠得下这个心!那地方是好是歹谁说的准,万一有个什么情况可怎么办。”
“孝勇啊,你看看这天,村里还能撑多久呢?十天还是半个月?若是等到家家户户米缸见底饿红了眼的时候,你以为咱们林家村还能像现在这样聚在一起吗?到那时,易子而食都不稀奇了。”
“老六的女婿是咱们眼下能抓住的唯一一根稻草,让承刚去,是替咱们全村去试一试那水的深浅,他年轻,脑子活,又认得几个字,也更容易受到主家器重,哪怕真有什么事儿也多少会审时度势,保命为先。”
“何况,若是我随随便便送一人进去,村里还有人敢往里面送人么,少说不说要骂我一个让别人家儿女送死的老贼名头,那我以后还怎么动员村里一致对外?”
林孝勇有些哑然。
想不到这里头还有这些弯弯绕绕,他按照林太公说的想了想,还真是有可能,现在各方面压力都极大,也不怪他爹兵行险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