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一时寂静无声，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郑旭所说实在令人震惊，在这种年月竟然还能寻到一个好去处，实在是不可多得！
林太公的眼睛都亮了起来，他上上下下的打量着郑旭，观此人姿态大方，神色纯正，不像是那等口出诳语之人。
林太公缓缓吐出一口长气，叹道：“管吃管住，这年月，这样的地方怕是比金子还难寻呐，现在哪家不是想尽法子的往外赶人，更别说每日都让人吃饱饭了。”
林老川也忍不住上前一步，急切的问道：“郑家后生，你说的这主家到底在何处，招多少人，要什么样的条件？咱们林家村这些后生，可都是干活的好把式啊！”
其他几个跟来的族老也纷纷应和起来，这种难得的好事儿他们也得为自己的儿孙争取一番！
郑旭面对着几位林家族老灼灼的目光，心下早有计较，便拱手应道：
“回各位的话，主家的所在小子实在不便明言告知，这是我们那儿的规矩，也是为了主家的安稳着想。”
“您想想，若是将主家姓甚名谁的指出来，再经过有心人这么一传，岂不是乱了套了？”
“至于人数嘛，主家那里近来忙碌，人自然是越多越好，但是！首要的便是老实本分，不惹是生非的，那等偷鸡摸狗的人可别来沾边。”
见一众林家族老眼睛都放光了，郑旭连忙向下一压双手，说道：“诸位且听小子一言，话说在前头，要想去可以，但是要签的是死契！主家若是不放人估计是难回了！”
“死契……”
林老川脸上的激动立刻定住了，其他几位族老也是面色微变。
就像是本来兴奋的烧红的铁锅被马上浇了一盆凉水一样，死契对于普通老百姓来说太重了，沉重至极！
“太公，这，这签了死契可就生生世世都是人家的人了，子孙后代怕是都翻不了身啊！”一位族老忍不住开口说道，脸上写满了挣扎。
林有福也叹了口气，看向郑旭说道：“郑家后生，这主家再好，可终究是卖身为奴实在是太过了呐，咱们林家人虽然穷，可祖祖辈辈都是良籍，这，这实在是……”
众人也纷纷点头，死契意味着能被主家随意打生打死，那可是半点自由也无的。
郑旭神色不变，他早就预料到会有此一问，平静的说道：“各位，小子明白大家的顾虑，可你们看看如今这世道，良籍能当饭吃吗？”
“我去了亲眼所见，主家规矩听上去严格，可是每一件都是保护我们的，更没有打骂折辱下人之事。”
“甚至刚出生的幼儿还有珍贵的乳粉，做活的互相也不得欺凌，哪怕是胃口大如牛的也每顿饭都能吃饱，逢五逢十有肉吃，只要认真做活不偷奸耍滑，也不背叛主家，这对于咱们普通老百姓有何难？”
“这比起留在村里眼睁睁看着家人饿死冻死，或者像今日山上那样为了一捆柴被人砍死，哪个更像是人过的日子？”
郑旭微微一笑，也不多纠缠，直截了当的说道：“何况我本就只是来接我岳丈一家，诸位去留与否各自请便吧，咱也不多说啥子。”
郑旭越是如此，反而让林家族老们越发心里痒痒。
若是郑旭一个劲儿的说那里多好多好，那他们肯定起疑心，可现在郑旭竟然说去不去都随意，那这可信度就有点高了。
林太公心绪翻涌，心里想着，这郑家后生说的在理，良籍如今还有什么用呢，官府的人来了，说抢就抢说杀就杀，跟对待牲畜有什么两样？
何况他们刚刚过来也听到有小子说了，刚刚山上刚打起来，已经死伤好几个了。
老人心中天人交战，一面是死契和祖宗之法，一面是现实的残酷。
现在村里的存粮越来越少了，若是这雪还是不停，那些尝到甜头的兵匪少不得还会再来抢掠一波！
林老川深吸一口气，猛地抬头看向郑旭，破釜沉舟道：“郑家后生我信你！我家老二家孙子今年刚满十六，是个闷头干活的实诚孩子，老二一家子手脚也麻利，你能带他们去吗？”
此言一出，屋子里顿时骚动起来。
另一位族老林成杰也急了，连忙上前说道：“还有我家！我家两个儿子，家里头都是本分人，地里的活计样样精通，去了保准不惹是生非。”
“我家孙子也……”
几个族老七嘴八舌的说了起来，他们也并非不聪明，打算先将其中一两个子孙给安排进去，若是好自然会像郑旭一样回来找他们，若是不好也能保留一房血脉！
林太公更熟悉林家的人，一听这些老东西报上来的就知道他们打的什么主意，却不禁暗自点头，这事儿打的妙啊，这下可就进退都有路了！
林太公跟林有福等人交换了个眼色，悄无声息的议定了这个法子。
只见林太公缓缓起身，对着郑旭拱了拱手，说道：“郑家后生，老头子我活了这把年纪，眼力还是有些的，你若是个骗子断然不是这般气度。”
“这村里的光景你也看到了，再熬下去怕是真要断根了，既然你带来的是一条活路，我老头子就豁出这张老脸，替族中老少求个机会！”
林太公这话一出，周围的族老们都纷纷点头应和起来，林老川更是急声道：“太公说的对，与其留在这等死，咱们真不如搏一把了！”
郑旭见状也拱手道：“既然林太公和诸位信得过小子，那小子便将丑话说在前头了，此去须得听主家的规矩行事，若有人犯了忌讳连累了大家，那可莫怪小子不讲情面。”
“应当的，应当的！”林老川连连点头：“只是不知能去多少人？”
郑旭与林丫丫对视一眼，略一沉吟，便道：“主家只给了我两日时间，所以今晚就要开始商定名册了，而且一定要是自愿，还请诸位想好名册，将死契的事情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