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汉子们听着,一个个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红烧肉比起今儿个的菜来算大荤,若是真能吃到,那真是想也想不到的福分。
陈松用胳膊肘捅了捅王猛,小声道:“猛子哥,你听见没?红烧肉啊,要是真能吃到,让我多干两个时辰活儿都成。”
王猛点了点头,催促道:“说不准呢,赶紧吃,吃完了还得干活哩。”
很快铜锣声响起,是催促众人赶紧吃完放饭缸,以便于下一组来吃饭了。
木工组吃完,齐齐排队又回去了,大概歇半个时辰就要准备继续上工了,离着魏老和灰仙儿说的时间越来越近,饶是朱恒也不敢耽搁。
地下城庇护所外
江南城,乃至整个锦天府,已经聚集了越来越多的流民。
不是没有人想着给白中里报信,只是那人撞上白中里造人,被暴怒的他直接砍了。
吓得那些下人面面相觑,有人去向杨贞禀报,却见老太君也摇摇头,不想多管这些事宜。
自从上次白舒月派翠心来跟自己密谈后,杨贞想方设法的跟白家本家的老太君和几位姨娘套了套话,发现不光是白中里,连本家那位八十多高龄的老太爷,都在造娃!
这这这,实在是荒唐!
更别说其他中年当家人了,甚至不只是白家,整个江南城有头有脸的人家,都有这种情况,杨贞仔细打听,那远在长庆宫中的仁安帝和太子倒是没有这样,可世家大族,满朝官员,有这种情况的却极多!
反常,实在是太过反常!
是以她听了孙女的话,将一些自己能处理的财物都换成了金银,以防万一。
这锦天府的情况她也不是不清楚,可她却不想管。
一来是白中里现在好像已经不需要她这个娘来修饰太平了,上次她去劝诫,便已经激怒了他。
二来是整个大梁情况都不好,这些老百姓也着实可怜,现在也就江淮府和锦天府情况还不错,江淮府又不收人落户,那老百姓还能去哪?也就这锦天府还有活路了。
所以白中里如此这般,她反倒是隐隐有了点庆幸,起码能给这些百姓一条活路。
只是她与孙女,还有常年伺候她的几个婆子和小厮……也得好好找个退路才行啊!
她近来求神拜佛,愈发感觉隐隐不安,就像是要发生什么大事一样,是以今日,杨贞特意请了婆子,叮嘱她偷偷将小姐叫来,莫要叫旁人看到了。
婆子领了命,匆匆出了杨贞的院子,离开老夫人后,脸上露出了几分忧虑。
她跟在杨贞身边几十年了,老夫人近来不安的很,她能清楚的感受到,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这世道,连她们这些深宅内院的妇人都能感觉到不对劲,实在是叫人心里发慌,颇有一种山雨欲来的感觉。
她不敢耽搁,只盼着老夫人能和小姐商量出个稳妥的法子,好歹别扔下她们这些伺候了半辈子的老仆,她们一把年纪了,离开主家实在是没有活路了。
婆子七拐八绕,避开了几处可能有眼线的地方,来到了白舒月的院子里,轻轻叩响了门环,小声道:“小姐,小姐在吗?老夫人请您过去一趟,说是有要紧事商量。”
门内传来轻微的脚步声,随即被拉开了一条缝,翠心谨慎的看了出来,看到是杨贞身边的婆子,才松了口气,将门打开了。
“王嬷嬷,您快请进,小姐正在屋里呢。”
王嬷嬷闪身钻了进去,翠心迅速的关好门,带着她往屋里走去。
朱恒安排的那些纸虫隐没在角落里,见一切安全,这才将触须缩了回去,只剩下屋檐下和树枝间的纸鸟们偷摸观察着,小眼珠子贼溜溜的。
屋内,白舒月正坐在窗边,抬头道:“王嬷嬷来了,可是祖母那边……”
王嬷嬷快步上前,压低了声音说道:“小姐,老夫人请您立刻过去,瞧着脸色不大好,怕是有顶要紧的事,老夫人特意叮嘱,让您小心些,莫要惊动了旁人。”
白舒月微微蹙眉,道:“我知道了。”
说罢,她站起身来,对翠心使了个眼色,叮嘱道:“翠心,你留在这里,若是有人来寻我,就说我身子不适,早早歇下了。”
“是,小姐。”翠心连忙应下,知道现在是非常时候,不敢有半分差池。
白舒月起身,跟着王嬷嬷悄然出了院子,一只黑色小巧的纸鸟立刻飞起,跟在白舒月上空,一路护送,其他纸鸟和纸虫依旧守在院子里。
夜色之中,白府大宅内各处已经亮起了灯笼,灯油蜡烛用的半点没有节俭的意思,跟城外荒野里的流民完全不同。
白舒月和王嬷嬷一路快步走着,特意绕开了几处巡逻的人,来到了杨贞院外。
王嬷嬷先进去通报了一声,随即出来引着白舒月进了内室。
屋内只点了几根蜡烛,杨贞坐在桌前,心绪不安的捻动着佛珠,比前些日子看起来慌乱了些。
白舒月轻声唤了声祖母,走到近前行了一礼。
杨贞放下佛珠,挥了挥手,王嬷嬷会意,立刻退了出去,到门外守着。
室内只剩下祖孙二人,气氛愈发凝重。
杨贞指了指旁边的座位,说道:“舒月,坐吧,这么晚叫你来,是有件事祖母心里实在没底,想听听你的想法。”
白舒月依言坐下,眼睛眨了眨,柔声道:“祖母请讲。”
杨贞深深吸了一口气,这才低声道:“这几日,我暗中使人又打听了些消息……”
“如今不只是咱们白家,城里其他几家,甚至府衙里的一些官员,后院都不太平静,都在忙着延绵子嗣,实在是荒唐至极!”
“我活了这把年纪,从未见过这般模样,更让我心惊的是,朝廷似乎对此不闻不问,甚至……甚至有几分放纵在其中。”
白舒月听了,心头一跳,更觉得有几分不安,若是朝廷放纵,说明朝廷甚至当今那位不可能不知道这种情况,那这之中的门道,怕不是轻易能探明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