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城，大宅
朱恒神色不明，正看着手中信鸽传来的消息，这信鸽是他跟白舒月互通往来和消息的渠道，鸽子相对其他的种类小一些，却格外机灵。
被朱恒用丹药和灵肉喂着，灵智都开了几分。
信纸是上好的宣纸，带着淡淡的墨香，但上面娟秀的字迹，却透着一股和以往完全不同的焦躁。
朱恒逐字读着，眉头渐渐皱了起来，心思沉重。
白舒月在信中写道，她的父亲，如今那位江南太守白中里，近月来行为愈发荒诞。
不仅接连纳了数十房年轻妾室，更是不分昼夜的流连后宅，像是唯一的正事就是开枝散叶一样，连她那原本受宠的弟弟都意识到了不对，行事都畏缩了不少，
这本身或许还能用年老昏聩或者是耽于享乐来解释，但让她真正感到不安的是，她通过一些秘密渠道隐约得知，长庆那边，不少官员乃至世家大户，竟然也出现了类似的风潮。
纳妾，蓄婢，收用贫家女子……
不，最为关键是这些人都有同一种特征，贫家，女子，身体相对康健，尤其是家中父兄长寿或者高大结实的。
这些动作隐秘却规模不小，实在是让人不得不多想。
信纸末尾，白舒月还说：“家父昔日虽然看重子嗣，却从未如此不顾体面，不计代价，长庆风声亦是诡谲难明，我虽愚钝，却是直觉此事非同小可，绝非贪欢好色这般简单。
“这背后或有所图，图谋甚大，恐殃及黎庶，若生事端，还望按原计划接我和翠心离开。”
朱恒死死盯着信纸，不自觉的摩挲着最后几句，白舒月并不是愚钝或者大惊小怪的人，相反这丫头极为聪慧，又懂隐忍。
能让她都觉得遍体生寒的事情，恐怕当真有些蹊跷。
这也绝非巧合！
太守级别的官员，京城里的权贵，不约而同的在人上下功夫，疯狂的造娃，这本身也不太正常。
他们要做什么？囤积资源？应对预料中的人口锐减？还是……某种需要大量活物，尤其是有血缘关系的人？不由得朱恒不多想。
而且白舒月本身就是那神秘国师指名的有福之人之一，白家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暂时没有再将她送去京城的打算，可谁知道又打的什么主意？
更何况白中里他先前在逃荒途中跟这人打过交道，只能用四个字来形容，唯利是图！
没有利益的事他是不会去做的，更何况虽说有他卖的蓝色小药丸，可肾中精华的亏损对男人是不可逆的，白中里已经扒上白家本家登上太守的高位，按理来说应该更加惜命才是。
然而他现在跟疯了一样造娃，其中绝对有让他无法拒绝，甚至可以说是发疯的利益！
朱恒将信纸一碾，用灵力将其化为齑粉，一丁点都不剩。
眼下距离魏老和灰仙儿预警的大灾越来越近，这些平日藏在光鲜皮囊下的虫豸，果然也开始躁动了。
朱恒将凳子拉开了些，坐好，随手取过一沓质地异常柔韧，近乎半透明的浅灰色纸张。
这纸是他新研发出来的，专门为了施展扎纸术，用的空间里升级后时不时被那个小树石像吐出来的特殊灵植做的，又经过他多次灵力淬炼，对能量的承载和隐匿效果远超寻常。
可谓是他手里最优质的一种纸。
朱恒微垂着头，侧脸线条因为年纪增长显得更加成熟了些，修长的手指正以一种稳定得可怕的速度，在灰纸上移动，指尖萦绕着一抹淡金色的光。
随着手指移动，灰纸上逐渐浮现出一抹复杂的银色纹路，形成了数只小鸟和虫子。
等着最后一笔银纹勾勒完成，整张纸上的纹路瞬间亮了一瞬，随即彻底隐没，恢复了原本的浅灰，只是质地更加莹润了一些。
这些品质极好的纸鸟纸虫，是他准备派去保护白舒月的，承接了他更多的灵力，关键时刻可以自爆争取时间。
白舒月身边必须加码，这些新做的纸鸟和纸虫，隐匿和防护能力更强，也会更聪明。
朱恒将它们放在一起，又写了回信，从怀里取出一个比拇指略大的羊脂玉瓶，瓶身温润，触手生凉，里面是他得了圣级炼丹术后炼制的精品丹药。
这是新淬炼的养元丹，药力更精纯，杂质几近于无，对她目前的体质更有裨益。
朱恒起身走到窗边，那里立着一个不起眼的鸟架，信鸽，也就是被取名为“小毛”的小东西，正在安静的梳理着自己的羽毛。
这小玩意极其聪明，眨巴着黑豆大的小眼睛瞅着朱恒，直接伸出了自己的一条腿。
朱恒将玉瓶用柔软的皮革和细绳牢牢固定在小毛的那条腿上，低声嘱咐了几句，又抬手喂了小毛一颗品质较低的丹药，小动物喂药劲大的可受不住。
小毛偏头蹭了蹭朱恒的手指，咕咕叫了一声，振翅飞出窗外，转眼便融入黑夜，消失不见。
而纸虫们趴在纸鸟身上，立刻紧随其后，跟着小毛的速度并不慢，一起向白家白舒月住的那个院子飞去。
山雨欲来啊！
朱恒站在窗前，江南虽然已经是黑夜，可空气里是化不开的粘稠，那些热气就跟糊嘴的膏药一样，贴在人身上扒都扒不下来。
朱恒倒是还好，有灵气护身，并不会觉得热，可那些普通百姓指定很难入眠了。
夜色深沉，无风，只有黏腻和热气。
白舒月房间的烛火早已熄灭，从外面看像是睡着了一样。
而内室，白舒月并未安寝，她只穿着一件素白的中衣，长发未系，披散在肩头，目光死死盯住窗户方向。
不多时，她亲眼看见一道极淡的灰影，悄无声息的穿过院墙，落在桌子上。
是小毛回来了！
就在白舒月要上前时，几乎是同时，几抹更难以察觉的小东西，就这样跟着过来了，甚至一触即分。
纸鸟用爪子跟发射炮弹一样，抓着纸虫们一撒，就见纸虫们噼里啪啦的落在墙面上，随即一钻就不见影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