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黝黑汉子脸上的光顿时暗了下去，说道：“也是，这么金贵的东西，哪能随便卖。”
他瞅着河坡上那层青灰色的水泥，眼馋的嘀咕道：“我家那猪圈墙塌了半边，正愁用啥糊呢，用泥巴怕雨水泡，用石灰又不经冻，这东西要是能弄点回去，保管结实。”
旁边一个戴草帽的汉子也跟着叹气道：“可不是？我家那墙缝子不少，原想着问问价，看来是没指望了。”
有个老成的汉子蹲在地上，捡起块小石子在水泥面上划了划，摇摇头说：“罢了，这东西是桃花村自己用的，人家修河道正急着用，哪有多余的卖。”
话虽这么说，但是汉子眼里的惋惜却藏不住。
“哎，我家那小子在城里开了个杂货铺，门口的泥地总被马车碾坏，要是能铺上这灰粉子，怕是能用到他娃儿长大咯。”
人群里渐渐安静下来，刚才还热热闹闹讨论的汉子们，这会儿都蔫了不少。
张铁树看着众人失落的样子，挠了挠头，解释道：“不是咱小气，实在是这灰粉子做起来太费劲了，眼下河道要用的量还没凑够，真没多余的。”
那个黝黑的汉子喉结滚动，盯着河坡上的水泥面，声音里带着几分试探的说：“张家小娃儿，这灰粉子……做法难不难？要是不算太复杂，能不能给咱透个底？咱自己回去鼓捣鼓捣，也能解解燃眉之急。”
这话刚出口，周围原本蔫蔫的汉子们瞬间来了精神，纷纷围了过来，目光齐刷刷的落在张铁树身上。
戴草帽的汉子往前凑了凑，脸上堆着笑，说道：“是啊是啊，张家小娃儿，你看咱都是庄户人，没那么多心眼，就是想弄点这好东西修修家里的破墙烂院，你要是肯教，咱往后有啥好东西，肯定先想着你桃花村！”
“是哩，这灰粉子要是能自己做，往后咱十里八乡的乡亲都能受益，你就当积德行善，给咱指条明路呗？”
张铁树心里咯噔一下，立刻想起朱恒和村长反复叮嘱的话，这水泥配方是桃花村的宝贝，可不能随便外传。
他脸上的笑容僵住，往后退了半步，双手下意识的攥紧衣角，说道：“大叔，大哥，不是咱不肯说，这灰粉子做法，真的复杂的很！火候差一点都不行，咱自己瞎鼓捣，肯定做不成，说不定还会出岔子。”
黝黑的汉子见他推辞，脸上露出失望的神色，却还不死心的问：“张家小娃儿，你就给咱说个大概呗？比如用啥，咋做？咱回去试试，成不成再说，行不？”
“就是就是，你给点提示，咱也能少走弯路。”旁边立刻有人附和道。
张铁树额角渗出细汗，心里又急又慌，这配方可是关系到桃花村的利益，绝不能松口。
他咬了咬牙，语气坚定了些，大声说：“各位大叔，大哥，真不是咱藏着掖着！这水泥做法是朱家小哥琢磨了好久才弄出来的，里面的门道太多了！现在河道还没修完，水泥都不够用，实在没法给你们说配方。”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往后挪了挪，想要离他们远一点。
“就说个大概能咋的！”
其中一个汉子往前跨了一步，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叫道：“咱又不偷不抢，就想知道用啥做，咋个配比，你看我家猪圈墙塌了半边，不下雨还好，一淋雨准保全垮！”
戴草帽的汉子也跟着叫嚷了起来：“就是，你桃花村用这灰粉子修河道，咱修自家墙，又不耽误你们事儿！你给句痛快话，说不说？”
众人的情绪渐渐闹哄了起来，你一言我一语的催促。
这里离着桃花村有段距离，看护着的又都是不到十岁的小娃儿，加上天热和有心人的鼓动，难免会引爆情绪。
张铁树被围在中间，脸涨的通红，后退时脚踩在碎石上，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他看着眼前一双双急切的眼睛，心里又怕又急，声音都带上了哭腔，喊道：“真不能说啊，朱家小哥说了，这是桃花村的宝贝，说了对不起村里！”
一个精瘦的汉子皱着眉，语气里带着不满，哼道：“你这娃咋这么死脑筋！我们又不是要拿去卖钱，就修修自家房子，你说出来能咋？”
张铁树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双手死死攥着衣角，嘴唇都被咬出了印子。
他想解释，可话到嘴边又被噎住，只能一个劲的摇头：“不行……真的不行……”
“嘿，你这小娃还挺倔！”
黝黑的汉子有些恼了，往前凑了凑，高大的身影投下来，把张铁树笼罩住，带着厉声问：“你今天不说，我们还就不干了！”
周围的起哄声越来越大，张铁树吓的浑身发抖，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呜呜大哭说：“你们别逼我，我不知道，呜呜呜……”
就在这时，几个在旁边玩耍，顺便看着这里的小娃儿听到哭声围了过来。
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娃叉着腰，冲人群喊道：“你们欺负人！铁树哥都说了不能说，你们还逼他！”
另一个看着结实些的男娃立刻跑了过去，挡在张铁树身前，涨红了脸大喊：“就是！村长说了，不能欺负桃花村的人！你们再凶，我就去叫村长！”
可起哄的汉子们正急着要配方，没把小娃儿的话放在眼里。
那个黝黑的汉子不耐烦的挥了挥手，说道：“去去去，小屁孩别捣乱！”
张铁树哭的更厉害了，一边抹眼泪一边往后缩。
扎羊角辫的小女娃见状，眼睛一转，对身边的男娃说：“你快去叫铁树哥他爹，就说有人欺负铁树哥！”
那男娃听了小女娃的话，转身就想往村里跑去。
黝黑的汉子见状心里一紧，这要是叫来了张老三，自己这群人逼问配方的事肯定要闹大，说不定还会丢了修河道的活计。
他下意识的往前跨了一步，伸手就抓住了那个男娃的胳膊，嘴里还嚷嚷着：“哎！你这小娃跑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