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时候放弃作为魔法少女了吧?”
“毕竟…小黎没能遵守约定哦。”
短短一句话却如同山壁的滚石砸入湖面般,猛地震荡了凌悦黎的灵魂,心脏都不由得为之一紧。
奇怪…姐姐她…在说什么啊。
放弃…成为魔法少女…
凌悦黎的瞳孔猛地颤抖,刚才与姐姐再会时的喜悦、想要上前抱住姐姐的冲动,全部都像是被枷锁拖住,僵在原处、踟蹰着无法再向前一步。
夜风吹拂着凌晓墨的长发,远处的都市夜景那般绚烂,但凌悦黎的视线此刻只聚焦于眼前之人。
那种发自内心的沉闷与慌乱化作无边黑暗,弥漫于周围,视野里除了姐姐以外的一切都逐渐黯淡。
“小黎也觉得很奇怪吧?是呢,毕竟姐姐我什么也没解释…”
凌晓墨表情宁静,虽然仍带着以往的温柔,却隐藏着一分属于监护人的凌厉。
凌悦黎感受到了,所以在姐姐转身的那一刻,双肩都不由得绷紧。
只见对方手指一勾,下一刻身旁传来一阵拉拽,只见包上的钥匙扣化作一团暗影飞出,随即化身为趴在地上假寐的小奇美拉。
见到了凌晓墨,小奇美拉雀跃的一点点爬到对方身旁,两只扁平触手用力在地上一扒,飞扑向自己许久不见的母上大人。
凌晓墨随意的接住了小奇美拉,抚摸着那骷髅羊头甲,目光暗示般的朝着小奇美拉看了看。
“小黎,为什么会认为自己正面遇上堪比星穹级的女巫…还能死里逃生、到最后甚至四肢健全呢?”
凌悦黎浑身一颤,仅仅一句话就让她的神经都一阵抽痛,来自大脑的某种冰凉错觉伴随着若隐若现的嗡鸣。
脑中几乎是立刻就浮现出了在天虚市遭遇黑铁女巫的时候…自己昏迷前的最后画面。
她不可思议的看向了小奇美拉,她似乎明白了…
从、那个时候开始…
从那个时候开始就已经…
她的浑身开始颤抖,本能的向后退了几步…却不料踩空了身后的楼梯台阶——
空间如琴弦被拨动般轻微一颤,眨眼间自己已然被扭曲后复原的空间拽入凌晓墨的怀中。
感受着姐姐的怀抱与隐隐体香,凌悦黎此刻却只剩下心底的寒意:“姐姐…我、我——”
“小黎答应我了吧?要凭自己的力量度过各种难关、来向我证明你可以独立…”
凌晓墨的语气很温柔,白皙纤细的手抚摸着妹妹的脸颊,又为其顺了顺头发。
但凌悦黎已经…顾不上了。
她想要解释,可是一切都是那么的苍白无力。
该怎么办?
该怎么办?
“不,怎么想都很奇怪吧…我只是恰好运气不好遇到了那样的变故…”
凌悦黎努力的辩解,她怎么可能甘心就因为这种事被迫放弃?
明明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的,明明都很好的完成了有史以来的第一个任务…明明不久前才下定决心继续走下去…
怎么可能甘心啊…!
“是呢,或许小黎只是运气不好,但…倘若运气再差点、差到姐姐都无能为力的时候呢?”
凌晓墨的话或许是危言耸听,但从逻辑上来看却是必要的考量。
“毕竟谁也无法确定意外什么时候发生…”
凌晓墨抚摸着妹妹的后脑勺,脸凑近她的耳边,语气轻柔而暧昧:
“这不是小黎的错,说到底…其实是姐姐害怕了。”
害怕,以凌晓墨这张脸说出这个词或许还会让人迟疑,但倘若是星渊…实在是荒谬。
但…她确实害怕。
“是啊,我很害怕,我害怕哪天你遭遇不测、我恰好失手了——亦或者你遭遇了比「星渊」甚至「灾印」还要恐怖的事物……”
“小黎,该怎么办呢?姐姐又该怎么办呢?”
凌悦黎沉默了,她早就知道的,自己无论怎么做,到最后其实都有姐姐兜底。
可她并不介意,因为向他人伸出援手的心属于自己。
姐姐当然也没错,她没有理由一定要主动去救所有人…或许谁都可以质疑姐姐,但唯独我不行…
就算是得到了姐姐的帮助…哪怕多救几个人也都是正确的。
但…凌悦黎始终畏惧着被姐姐制止。
靠自己,然后呢…一旦遇到绝境,姐姐绝对会出手,循环往复…其实真正在付出的人,是因我而被迫出手的姐姐吧。
我现在好像…无法说服姐姐。
但即便如此,我还是不愿意放弃…
“姐姐…我、姐姐…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为什么呢?”
只有四个字的疑问,甚至最后一个字只是尽可能让话语柔和的语气词,但却化作了刺入凌悦黎大脑的寒钉。
为什么?凭什么?原因呢?理由呢?依据是?有什么意义——
凌悦黎,想不出求情的话语。
“小黎,虽然姐姐有权利给你一次又一次机会,但是呀…生命只有一次。”
“小黎可以有很多机会,但姐姐我只有一个小黎。”
凌晓墨的怀抱宛如泥沼,凌悦黎感觉自己浑身无力、意识一点点陷入黑暗。
能怎么做?难道以命相逼?
然后呢…姐姐一次又一次出手,我离危险越来越近,迟早有一天…
脑子里浮现出了那身披红斗篷的背影。
凌悦黎的心凉了半截。
“小黎,平静的、安全的活下去吧,姐姐会陪在你身边的。
我可以允许你偶尔讨伐一些秽浊种…但协会的任务还是不要再碰了。”
“如果小黎偶尔也想出出风头,姐姐也有办法。”
“嗯,就像是娱乐型魔法少女一样…小黎的话也能成为最优秀的娱乐型魔法少女哦——”
凌悦黎再也听不下去了,凌晓墨接下来的这些提议仿佛触及了那常年沉淀的自尊心,凌悦黎发情绪极少数的有那么一瞬失控:
“我不要…”
她没有歇斯底里,语气却比以往要强硬。
凌悦黎的口才并不好,再加上事实过于苍白,强烈的心理冲击会让人一时间无法组织语言。
看出了妹妹的窘迫,凌晓墨只是故作无奈的轻声细语:“姐姐知道,突然说这些一定吓到小黎了吧,是姐姐有些着急了。”
“小黎应该也累了,先回去休息吧,这几天可以好好考虑哦。”
“姐姐只是不希望小黎遇到危险而已。”
凌悦黎想不起来自己是怀着什么样的心绪转身的,她一步步走向楼梯口,心中却始终在思量着如何说服姐姐。
她必须做到…必须想办法说服姐姐。
脑子里回想起不久前庆功宴的温馨,第一次完成任务的愉快,以及更早以前拯救他人时的欣慰…
最重要的是…和大家在一起……
凌悦黎思绪混乱,而就在她来到楼梯间准备下楼的时候,却意外的撞见了宁语。
“宁语…?”
“嗯。”
宁语表情平静,和凌悦黎四目相对,她似乎注意到了凌悦黎的心绪有些不对。
——但宁语只是看了一眼,没有管,看样子她也只是和以往一样在天台透风。
凌悦黎自然也不愿意现在把刚才发生的一切述说,两人擦肩而过,楼梯间的暖茶色灯光略显暧昧,却捂不热心头的失落。
可凌悦黎并没留意到,宁语并没急着走出楼梯间,而是回头看了一眼她那失落的背影。
似乎是在思考、决定什么,最终眼底只剩下难以揣摩的斟酌。
此时的凌晓墨仍旧在天台待着,其实刚才她说的话都是危言耸听。
小黎并没有触发防护术式,她压根就没想过践行刚才说的话。
就像是讲鬼故事吓唬小孩、用禁止玩游戏、扣除零花钱之类的理由压力学习不好的孩子…
凌晓墨只是打算以此为由贴心的鞭策一下小黎,顺便放出点摆烂选项考验一下小黎此刻的决心究竟强到了什么程度。
适当的刺激一下,说不定就能激发更深层次的某些东西…凌晓墨当然不会要求妹妹特别优秀,但作为爱妹妹的姐姐,还是不可避免的抱有各种期盼。
——当然,姐姐的良苦用心放在心里就行了,在此之前就算当个坏蛋也是在所难免的~
那么…这几天下来,我愚蠢又可爱的妹妹会给我什么样的答案呢…
凝视着夜空,凌晓墨深邃的眼眸中浮现出宠溺与期盼。
“不用一直干站着,你的腿脚应该还不利索吧。”
凌晓墨轻盈的声音在夜风中荡漾开,话音刚落,宁语就从身后的楼梯间缓缓走出。
“你应该听了好一阵子…这是我们家里的事,见笑了。“
“前辈关心家人是情有可原。”
宁语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表面上很镇定,实际上还是有点慌的。
在凌悦黎突然毫无征兆的走出去,她本寻思着透透风也一同出去,而发现天台被捷足先登,她一时半会就开始犹豫要不要打扰姐妹二人。
可她却听见了姐妹二人的对话。
亲眼看着刚才凌悦黎那副丢了魂都失落模样,宁语对此抱有无奈的心绪。
“如果小黎不再作为魔法少女,对于你们的队伍来说确实是个麻烦呢。”
宁语没有回答凌晓墨的列举,实际上她也是这么想的。
比起凌悦黎怎么样,她所看见的更大的问题是自己依附的团队面临着可能解散的危机。
至少宁语认为自己很难再找到这么个能够适应的团队,但其实真要换个队伍她也勉强能适应。
希尔裴斯学园有足够多的队伍,哪怕只是凑数,或许也总有一席之地,而她也能安安心心做自己想做的事。
小队不是特别的,凌悦黎这些人也不是特别的…
所有人都不是,就连我也不是特别的,所以彼此之间都可以被更换、替代。
宁语静静的站在凌晓墨面前,唇齿微微开合。
摈斥着仁至义尽的原则,至少动嘴皮子的话她可以出几分力——
对星渊动嘴皮子吗?我算哪根葱…
至少能下个味道不错的葱花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