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泷川见藏心对其如此抬爱照顾,便袒露心声,直言不讳地说道:“藏心大人对吾有再造之恩,大人若有任何需求,但说无妨。”
藏心便道:“吾手下诸多将领,在长岛愿证寺遗有亲族,不知大人可有隐秘渠道将他们安全救出?”
听到藏心如此要求,泷川心中立刻轻松起来。他早已下了大出血的决心,却没想到藏心只是要求他做这种不耗财力、物力的事情。
“藏心大人,您如此体恤手下,实在是个厚道人啊!这等事情,便包在我的身上。这愿证寺连丢两座大城,已呈必败之象,此刻人心思变,吾只需顺水推舟,便可将他们安然救出。”
“好!”藏心点头称是,继续问道:“泷川大人麾下部队是否充足,能否独自守住那田边城?”
泷川苦思良久,慢慢摇头:“不可,吾手下并无杰出将领可驻守此城。”
藏心亦长叹一声:“吾若命酒井忠尚并苍狼亲率一百五十名精锐助你守城,又将如何?”
泷川闻言踌躇:“如此甚好,可是那城主之位——。”
藏心见他犹豫不决,便开口说道:“城主之位,便由泷川大人自行决定,酒井及苍狼只做军师就好。”
泷川登时大喜:“若是藏心大人如此抬爱,酒井、苍狼亦可以为田边城副将。吾再送入百名铁炮手、二百弓手并三百足轻及军械、粮食方可固守此地。”
这田边城地势险要,面积不大,其内驻军七百便是极限,泷川家派出六百人作为守城主力,便可占据天大的功劳。
“如此甚好!”
藏心与泷川盏茶功夫,便达成了利益交换与合作共赢。
那桑名港已经被打成废墟,其上又有诸多血祭后患,已无任何价值;那田边城作为长岛城的门户,与长岛密不可分。
将酒井、苍狼借与泷川,亦是为了顺利救出藏心家投诚将领的亲族。
藏心面上吃亏,实则大赚特赚。
至于那长岛愿证寺本城,那里包含极大的因果,藏心完全不想碰。
在藏心计划中,诸事顺利,只有他钦定的井口城城主冥枭,不知所踪!
此刻,冥枭残破的身躯正飘在桑名港地宫的水道之中,冰冷刺骨的木曾川潮水将他的身体慢慢向地宫深处送了进去。
他左臂的断口已被泡得肿胀软烂,翻起的皮肉如腐败棉絮一般贴在骨上,只余死气沉沉的惨白,及那可怖的森然白骨。
他本就黝黑的脸,已经变得肿胀起来,瓦勒留斯在他头上留下的阴邪之力,正在慢慢啃噬他最后的生机。
他发着高烧,嘴里喃喃地说道:“藏心大人,我做到了!阿叶,我就要见到你了!北条高广,拿命来!”
在他脑海的走马灯中,不断闪现着几个场景:“藏心为他赐名井口广高”;“长岛城城下町那名叫做阿叶的游女”;“武藏松山城中十二个死不瞑目的兄弟”。
走马灯慢慢停止,他亦慢慢昏死过去。他的“尸体”就这样飘啊,飘啊,慢慢流向桑名港地宫。
他已经“死了”十数次,这回,他还能够浴火重生,从地狱中再次归来吗!
冥枭麾下的众忍者终是没有找到他的下落,他们顺着冥枭留下的印记一路寻来,却只找到了冥枭入海的沙滩。
伊势湾汹涌的潮水带走了冥枭的一切痕迹,无可奈何的他们只能垂头丧气地回到上木城,向藏心汇报这个可怕的消息了。
冥枭下落不明后,藏心心中亦有深深遗憾,他已从如月左卫门的隐秘汇报中得知神秘人的存在。
通过对神秘人外貌的还原,藏心和巫女们惊讶地发现,这神秘高手竟然是魔渊的瓦勒留斯。
若非冥枭当夜将其从田边城引出,藏心家攻城计划绝难完成,卧底兵力亦会损失惨重。
冥枭已经得到了藏心及左卫门的高度赏识和认可,结果他却不见了。
看到藏心忧心忡忡,阿国便找来阿风为冥枭卜算。
净室之内,身材高挑的阿风身着正统的白襦绯袴,用一束白麻将头发高高束起,只是这身素雅打扮,便牢牢勾住藏心的眼睛。
阿风先用海盐与清酒行过祓禊之礼,缓步走到神案之前。这案上供有神烛、素烧陶盘、白瓷瓮、榉木占札以及出云神木勺。
阿风缓缓抬手,用神木勺将白瓷瓮中的神水慢慢滴入陶盘之中,不多时便盛了满满一盘。
陶盘中水面光滑如镜,并无半分波澜,看到水像如此平整,阿国便拉住藏心的手,在他耳边悄然说道:“冥枭性命暂应无虞。”
阿风又拿起那枚榉木占札,在其上写出冥枭名讳并藏心亲赐的“井口广高”。
她焚香再拜,口中缓慢诵起神道教的祝词。
祝词诵毕,她双手将占札平举至眉前,闭目默念道:“问此身生死,问此命归处,问此魂所依,问此人所在。”
念罢,那枚轻薄的榉木占札,便慢慢地飞落到陶盘水面之上。
那占札浮在水面正中,被那水盘托着,慢慢转动,待到其转至桑名港方向,便猛地一沉,将小半札身没入水盘之下。
那札身最终稳稳卡在了烛火投影与水面阴影的交界之处,随后慢慢浮了上来。
只是那札身上,“广”字上面的墨迹已被抹去一撇。
阿风抬起手,擦了擦额角的香汗,沙哑说道:“藏心大人,冥枭尚在桑名港区域,其人虽大难不死,然肢体却出现了重大的残缺。”
藏心闻言大声叫道:“快去通知如月左卫门,快派忍者,彻底搜索桑名港。务必把冥枭给我带回来!”
此刻,全身高烧的冥枭,正迷惑地看着眼前的姑娘。
“阿叶!阿叶!怎么是你!你不是嫁到四国了吗!”
身前女子温柔地看着他,柔声说道:“冥枭大人,你到这桑名港来,还是在执行迦叶禅师的任务吗?”
“迦叶?那个小畜生作恶多端,已经被藏心大人超度了!阿叶,我现在是武士了!我现在是武士了!我是藏心家的城主了!阿叶!你不要离开我!你嫁给我好不好!咳咳!”
冥枭说到动情之处,便立刻咳嗽起来,伴随着剧烈的抖动,他的口鼻之中亦流出了黑色的血液。
冥枭感到如此情景,惨然笑道:“阿叶,阿叶!我不行了,我就要死了。你去,你去上木城找到藏心大人,对他说“黑胫巾组”,“武藏松山城”,“北条高广”这几个名字,就说你是我的妻子,让他养你一辈子!”
阿叶飘然俯身,伸出冰凉的舌头,将他身上黑血慢慢吸去:“冥枭大人,我不过是那长岛城城下町中一名下贱游女,又怎做得武家城主的正室夫人。”
冥枭大叫道:“做得!做得!吾说做得!就是做得!藏心大人亦娶了商女、忍者为妻,吾乃忍者,与你这游女亦是十分般配。”
阿叶闻言,悄然泪下:“藏心大人,慈悲为怀,仁爱众生,吾在桑名港之暗香斋中亦曾见识。只是——”
“没有只是!”
冥枭闻言,慌忙抬起右手便抓向阿叶的手臂,怎料他的手在空中挥舞后,却从阿叶手臂上穿过,只抓到了一丝冰凉之气。
“大人!阿叶此刻是鬼非人,你我天人两隔,又怎能再续前缘!”
冥枭大叫道:“我不管,你若是鬼,我现在就死!你若是人,便要永远陪在我的身边!”
阿叶将手指贴在冥枭的嘴上:“大人!吾虽为鬼,却非死后之鬼,乃是桑名港血祭后的变异女妖。你便是死了,也不能陪在我的身边。”
冥枭闻言,放声大哭:“我不管,阿叶!这次你绝对不要离开我!我去找藏心大人,哪怕这城主我不做了,我也求他,让我们再续前缘!”
原来,这冥枭与阿叶,乃是长岛城的一对苦命鸳鸯。
当初拯救冥枭的人,便有阿叶和其父兄。此时,冥枭便爱上了这名温柔的女子。
诸人到达长岛城后,冥枭还未飞黄腾达,阿叶父兄便突发疾病,暴毙身亡。为了超度并埋葬父兄,那阿叶便卖身于那愿证寺为奴,去长岛城下町做了游女。
等到冥枭一路血腥搏杀,功成名就,却只能在游女廊中见到心上之人了。
那冥枭当机立断,便找到迦叶想要为阿叶赎身。
那迦叶立刻应允,答应为冥枭安排,暗地里却命人将冥枭及属下派至美浓执行侦查任务。待冥枭全员离开后,他便立刻命人将阿叶送到了桑名港的暗香斋中。
对外却称阿叶与四国的行商一见钟情,那行商掏出大把金银为阿叶赎身,两人已去四国享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