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田甚助并不相信手下的话,他们一定是看错了!
高木清十郎绝对不可能背叛愿证寺,如果这些敌人背着高木队的靠旗,那便只有一个可能——高木队被消灭了。
高木队这么快就被消灭了,这是多么残酷的事实。
事到如今,他也只能以身殉道,来报答愿证寺对他的栽培了。
想到这里,他便大声叫了出来:“兄弟们,高木清十郎那个胆小的家伙已经逃回田边城了。我们现在唯一的生路便在北面,只要我们从北面冲出去,便可以到达木曾川的上游,那样我们便可以回到长岛城了!”
虽然原田自己都不相信这些鬼话,但他手下一些足轻确实找到了新的目标。
与此同时,更多的足轻丢下武器、具足,逃进了西侧的密林。他们都是桑名郡本地人,只要能够安全回家,便可以保住性命。
原田死死握住手中的长枪,在枪杆之上,慢慢传来了他所熟悉的力量。他是一个真正的武士,并不是高木那种只懂排兵布阵的统领。
今天夜里,他一定要带着手下的兄弟从北面冲出去!就算是死,他也要死在冲锋的路上,只有这样,才不会辜负愿证寺的栽培。
“杀!”他刚刚喊出冲锋的号令,北方的藏心军却也喊出了猛烈的叫声。
不久前,弁七发现原田队出现崩溃的情况后,久经战阵的他立刻意识到,计划成功了,才藏和庆次已经对原田的后队发动袭击了。
他立刻对手下的足轻们吼了起来:“兄弟们!大家都是伊势一向一揆的受害者!愿证寺这些秃驴,煽动我们发动暴乱,又不给我们提供支援,他们害死我们的家人,又用我们做炮灰和诱饵!我已经过够了这种被当成弃子和垃圾的日子!我们眼前的敌人已经被才藏大人的部队抄了后路,他们死定了!现在,就是我们报仇雪恨的最佳时机!”
他身边的足轻们,看到对面出现溃散的情况,立刻红着眼睛叫了起来!
他们这些人,虽是伊势一揆众战力的佼佼者,却根本不能与原田队精锐相比。若是才藏等人再拖延一会,他们便要崩溃了。
此刻,看到战场形势徒然逆转,他们内心中压抑着的狠厉又重新回到了身上,能够亲手击杀这些愿证寺精锐,便是他们向故去亲人最好的祭奠。
“举枪!枪衾!前进!”
弁七站在队伍中,和他的士兵一起举着三间枪,一步步向原田队压了过去。原田队北面的生路,被他们彻底封死了。
“八嘎呀路!”
原田眦目大喝,便准备带着手下向弁七这些杂牌发动猛攻,就在此时,他的身后突然传来了更密集的喊杀声。
他和他的队伍向后看去,便看到背着藏心家和高木家靠旗的士兵混合在一起,拿着长枪、铁炮向他的后队冲了过来。
看到高木靠旗的瞬间,原田甚助身边仅存的部队,再次崩溃了。
“砰砰砰!”
他还在愣神的时候,北面联军的铁炮足轻便瞄准他们,扣下了扳机。
“噗噗噗!”
数十发铅弹精准地命中了,它们无情地击穿原田队足轻的铠甲与血肉,将他们当场击杀。
更有甚者,被坚硬的铅弹打爆头颅,倒在地上,变成了一具无头的尸体。
原田甚助死死盯着高木清十郎,高声叫道:“八嘎呀路!高木清十郎!你竟然背叛了法主大人!”
清十郎看着他,冷漠地说道:“真佛已经降世,法主亦将轮回。吾率麾下投奔藏心大人,便是知天命,尽人事。”
“投降?”
原田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突然放声狂笑起来:“我生是愿证寺的人,死是愿证寺的鬼!你受法主大人大恩,镇守田边城门户,怎敢背主求荣,做织田家的走狗!玄斋大人亦待你不薄,你又有何颜面去见他!”
“待我不薄?”
清十郎亦笑了:“原田,愿证寺已经烂到根子了!迦叶已经圆寂了,藏心大人已经得到并炼化了‘七宝莲台’与‘五钴金刚杵’!若以寺规来论,藏心大人亦已继承那法主之位!”
原田猛然摇头,大声叫道:“你放屁!迦叶大人绝对不会死!这些都是藏心家刻意放出来的谣言。”
“谣言?!”清十郎大声说道:“那‘七宝莲台’与‘五钴金刚杵’乃是愿证寺绝密,若不炼化此等至宝,又如何得知其绝妙功效?”
“八嘎呀路!”原田血灌瞳仁,大声叫道:“什么绝妙功效,不过是你贪生怕死、背主求荣的借口!高木清十郎,我原田甚助今日便要替愿证寺清理门户,拿下你的狗头,来祭奠愿证寺死去的兄弟!”
看到原田如此抱着,才藏本欲亲自接战,却看到清十郎带着手下足轻冲了出去。
“原田老贼,往日你便仗着城主宠爱,不断欺压、羞辱于我。今日,到了这番境地,我亦要率众砍下你的狗头,以报往日之屈辱!”
“啊!”
原田大喝一声,手中长枪便带着破风的锐响,直奔清十郎的面门。
这一枪凝聚了他的愤怒与绝望,赫然便是同归于尽的打法,不留一点余地。
这清十郎武艺远不及原田,看到此枪如此犀利,心生怯意,便端着长枪向后退去。
“啊!”
清十郎虽退,他身边的长枪足轻却挥舞着长枪,集体向前,架住了原田的武器。
“滋啦!”
伴随着一阵刺耳的金铁交鸣声,原田的武器终于被众足轻挡了下来。
这原田武艺属实高超,其以一敌众,十招之内,亦不落于下风。
然,十招之后,其势已孤,在众足轻的压迫下,便开始大口大口地喘息起来。
“噗!”
随着他动作迟缓,躲闪不及,便被众足轻在左腿小腿上刺了一枪,大量的鲜血自伤口流出,为他带来了更大的麻烦。
“噗噗噗!”
单腿受伤,行动能力受限的原田,眨眼间又被众足轻在身上刺了七八枪。
他的胴具足已经被鲜血染红,犹如厉鬼一般。
“阿弥陀佛!”
原田大喝一声,抖了一个枪花,向后退了两步。他将手中长枪扎在地上,身体紧紧靠住长枪,盯着清十郎喊了出来。
“清十郎!看在往日同僚的面子上,给我一个痛快。我麾下士兵,亦请你好生照顾!”
这原田垂垂欲死,便想要追寻传统大义,博取美名了。
清十郎走至近前,低声说道:“原田大人,汝若切腹。我当亲自为汝介错,汝之家人并一众士兵,吾亦以性命担保,定要护其周全。”
原田闻言,便立刻盘膝坐在地上,除去胴具足,拿出胁差。
那原田手握胁差,将其深深捅进下腹,咬紧牙关,便切了一道豁口出来。
“嗨依!”
就在此时,清十郎手持打刀立刻切下了他的脑袋。
原田死后,其麾下足轻便立刻投降。
此战,愿证寺田边城出击的两支队伍,全军覆没;藏心家弁七队死伤四十八人,才藏队死伤一十七人,前田队死伤六人。
才藏命弁七队留下打扫战场,收集战利品,他则带着高木队向田边城内冲了过去。
此刻,田边城天守阁内,田边玄斋披挂整齐站在窗口,向田边城西门望去,驻守在西门的原田队和高木队已经是他今夜唯一的希望了。
然而,当西门那边的喊杀声慢慢消失,他却看到一批又一批背着藏心家旗帜的部队,自西门源源不断地冲进城来。
“哎!”玄斋长叹一声,拔出胁差,便准备切腹谢罪。
这时,守在他身边的桑名忠右卫门和莲坊甚五郎,立刻冲了过去,紧紧抓住了他握着胁差的手。
“大人不可!”“大人不可!”
玄斋长叹一声,悲声说道:“田边城乃长岛城门户,法主命我镇守此地,乃是天大的信任,我今中计丢了这田边城,必要切腹以谢法主大人!”
忠右卫门死死抓住玄斋右手,大声叫道:“大人不可!这一切都是苍狼,冥枭并桑名港诸人暗中反叛,非战之罪也!”
甚五郎亦大声叫道:“那些叛徒着实可恶,若不是他们暗中献城,那藏心家即便有一万大军,也无法拿下本城。”
玄斋心中暗叹:“诸多叛徒之事,我已知晓。只是我心存仁义,并没有对叛徒们严加看管,故而造成大错,这么看来终究还是我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