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保镖清楚，自己之所以被看中，只因身手利落、相貌出众。当雇主亲手结果他至亲时，他连眼都没眨一下，抄起火把就往自己脸上按。
脸毁了，保镖公司自然不要他；雇主也再没兴趣多看他一眼。
听说刑天的保镖公司正在招人，他便来了。若真能入队，往后就有底气跟旧东家掰手腕……所以哪怕野外训练再苦，他也咬牙挺着，半步不退。
“倒是个硬骨头。”刑天顿了顿，“去查查，当年杀他妻女的雇主是谁。”
若此人真进了自己的队伍，又存着血仇……刑天不介意替他把那人拎到跟前。
此刻正悬在岩壁上攀爬的男人尚不知，自己埋在心底的杀妻之仇，已被新老板默默记下，只待时机。
刑天刚想再盯一阵训练，手机响了。
“少爷，那批货他们松口了，但有个条件……要您亲手带出来的保镖，一个换货。”
“要我训出来的人？”刑天眉峰一压。人还没出山，就有人伸手来捞？
张公子就在现场，这事不可能是张老爷子透的风；投资方更不会干这种蠢事。
……公司里有内鬼。
他转向助理：“这批人在野外的训练，交给你盯。每人必须全程撑住，谁扛不住，你直接叫直升机接人。”
直升机一直候着，就算撞上野兽，他原先那批老保镖也能第一时间把人捞出来。
刑天放心把场子交给助理。他既要管训练，又要管生意，实在分身乏术。助理接过几段监控录像，刑天便登机离场。
张公子蹲在坡上扯了根草，仰头望着直升机卷起的风尘远去。
“刑天不是说亲自盯着我们训练吗？怎么，连荒山野岭都压不住场子，人先撤了？”
他爸可是说过，刑天是业内最强的保镖。眼下连这片野地都镇不住，倒让他们这群新人干晒着。
而此时，刑天早已落地。
刚踏进公司大门，高老爷子已在会客室等着。
“刑天，听说你把人拉进山里练去了？等这批出来，怕是要成业内头一号。”
“老爷子，我今天来，是交货，也是要人。”刑天嘴角微扬，笑意未达眼底。
那批货，本就是他的人从海上截下来的。跟上回抢货的主儿，有什么两样？
还开口就要他的保镖？
“这单生意是我谈下的，货归我，人也归我……保镖不换。老爷子该知道，公司正扩编，若把刚训好的人全拨给您，扩编图个什么？”
高老爷子是上位惯了的，想要的东西，向来没有拿不到的。他觉得刑天识趣，让步是迟早的事，给点好处也就罢了。
“我可以注资，条件是你们无偿护高家周全，另加公司一半股份。”
小儿子对保镖行当有兴趣，拿这股份当生日礼，也算体面。
在他眼里，钱一到账，刑天这摊子，就等于姓高了。
“老爷子胃口不小啊。”刑天抬眼，“您投一半的钱，就想吞我整个公司？”
“现在这规模，缺您那点注资？”
拿股份换零头资金，傻子才干。
他今日离场，并非为高老爷子那点货。
而是就在两人说话当口，他手下已把高家那批货、连同自家被截的货，一并运抵仓库。
所以当高老爷子拍案索要股份时，门外大货车正轰隆驶入，车厢掀开……前半截是他自己的货，后半截，整整齐齐码着高家的箱笼。
“老爷子，您不还货，我照样能走海运。”
货都搬进门了，还求您？
“黄口小儿！刑天，四大家族若联手压你，谁敢投钱？谁敢接单？你这保镖公司，一夜之间就能散架！”
他跺了跺脚：“我只需跟另外三家提一句，你这招牌，明天就得摘。”
刑天朝门口抬了抬下巴：“老爷子，您说四大家族的时候，要不要先看看我这批货里装的是什么？”
他亲手掀开最末一辆车的篷布。
“听说您这货，是专程备给那三家的……他们都要来贺令郎生辰。”
“要是送不到，令郎这继承人的位子，怕是要悬。”
高老爷子脸色骤变。他万没想到，刑天的人竟能绕过层层守备，把两家的货一块掏空。
“刑天，你是真想逼我拆了你这公司？”
他是四大家族之首。不怕你狠，只怕你疯。
刑天盯着高老爷子手里的拐杖，顺手替他抹了抹杖头的浮灰。
“高老爷子，眼下早没四大家族这回事了。”
给他注资的，正是四大家族的人；真要端着架子去跟人家说“拆了你保镖公司”，怕是连小儿子生日宴的酒席都摆不齐。
手机响了，是助理打来的。
“您盯的那人，在野外碰上野兽了……那野兽……”
话还没说完，高老爷子在电话那头猛地吼起来：“长辈正跟你谈货的事，你倒好，半道接什么助理电话？刑天，这批货，立刻给我送到家！”
他把货分给三大家族，才换得他们点头，支持自己儿子接班。如今刑天非但截了他自己的货，连儿子急需的那一份也一并拿走。老头气得攥紧拐杖，恨不得抡起来砸烂刑天的保镖公司。
刑天扫了一眼那根磨得发亮、漆皮斑驳的拐杖，慢声道：“高老爷子，这拐杖您用了多少年，自己心里清楚。您觉得它趁手、可靠，可您有没有想过……它和您一样，骨头硬，筋却松了？用之前，总得掂量掂量它的岁数。”
话里没一个刺字，句句扎人。
等保镖把高老爷子连同那几箱货一起送出门，刑天才对助理开口：“直升机派过去没有？我早说过，上面全是练熟的保镖，看见野兽，直接把人抢回来。”
人都陷在野外了，还打电话来问？难不成让他自己飞过去背人？
助理声音发紧：“少爷，我是想让机上的人把他临时调出来……可您知道规矩：直升机落地接人，等于自动退训……那人铁了心要进咱们公司，宁死都不肯下山。”
其实他没说的是……那人压根没躲。爬到山顶见着野兽，只当是考题来了，抄起手边的短棍就冲了上去。刑天定的规矩，当场打死一头野兽，就算通关。
训练已到极限，再熬下去，就是活活耗死。
刑天眉头一拧：“我们这儿没一个保镖能徒手斗野兽。你现在就下令……绑也得把他绑上飞机！”
就为一句“落地即退训”，真打算把命撂在荒坡上？
骂了声“傻”，他转身就往野外封闭训练区赶。
助理盯着监控屏，对着耳麦急催：“直升机立刻就位！少爷说了，人必须绑上去！你们分两架过去，把野兽视线引开！”
刚调完机，张公子那边又出岔子。
“果然……野外这地方，能活着出来的保镖，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他爸逼他进刑天的公司历练几年，才能坐稳继承人的位子。可真到了这儿，他心里直打鼓：按这强度训下去，能活到结业就不错了。
任务单摊在膝上，他盯着看了半晌，叹口气，索性往地上一坐：“反正刑天给的训练项，我一条都完不成……不如先睡一觉，等他们收队，再搭直升机出去。”
他讨厌那个私生子哥哥，但更怕死在这片山坳里。
正想着，后背猛地一撞，整个人往前扑去。
“谁？！”他弹起来，脊背绷紧，“这鬼地方还有活人？”
比野兽更瘆人的，是看不见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