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眉梢一扬，笑出褶子：“您是公司领导吧？那我可太想拿了！我就说嘛，你们公司不会亏待孤儿寡母！”
温子尧嘴角微不可察地一抽。资料里写得清清楚楚：婆媳，活生生的婆媳。可为了钱，硬把儿子说成“已故”，脸都不带红一下。
但眼下，路子已经铺开了。老太太点头点得飞快，像拨浪鼓：“这奖金啥时候发啊？”
“换个地方细说？”
老太太没多问，脚底生风就跟上了，活像饿汉撞见蒸笼。
进了街角那家小馆子，她屁股刚沾凳，又挪了挪，手心往裤缝上蹭了两下……这辈子头回进这种地方吃饭，听说一盘青菜比家里半月伙食还贵。
莫非儿媳妇真这么要紧？以后得哄着点，万一她一甩手走了，家里可真塌了半边天。
“领导您直说！只要我家儿媳妇能办的，她准答应，绝不含糊！”
话说得利索，出卖得也利索，脸上连半分迟疑都没有。
温子尧没接这话，只从公文包里抽出一沓钞票，“啪”一声拍在桌上：“我不是公司的人。我想请你办件事……办成了，钱归你；办不成，钱你一分捞不着，往后日子，恐怕也不好过。”
老太太眼睛直勾勾黏在钞票上，后半句早飘到九霄云外。
温子尧往前一倾身，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实：“你去传话……就说刑天和你儿媳妇早有私情，产假就是遮掩，两人私下不清不楚。这事，你能往外散吗？”
老太太一僵，眼泪都忘了擦。
“不行不行！”她猛地拍桌，声音发颤，“我儿子还活着呢！你这么说，不是往他心口插刀？我儿子要是听见，非气出病来不可！你敢动他一根汗毛，我跟你拼命！”
温子尧眼皮一掀，无声翻了个白眼。
“路你自己选。”他把钞票往她面前推了推，“要钱，就按我说的办；不要钱，现在转身就走。机会过了这村，可没这店。”
老太太盯着那叠钱，手抖得厉害。儿子在外头扛水泥、搬砖头，一年到头攒不下几个整数；人家随手一掏，就是全家两年嚼谷。
她喉头滚了滚，声音软下来：“……也不是不能应。不就是说我儿子戴了绿帽子？人没病没灾的，又不伤筋动骨……行，我干。那这钱……”她伸手就去够，“我能揣走了吧？”
温子尧喉结动了动，没说话，只把钞票往回收了半寸。
“别耍滑头。”他盯着她，“一旦发现你阳奉阴违，协议作废，你在这地界，也别想再混下去。”
老太太忙不迭点头，手指绞着衣角：“您放心！我听话！不就是编几句话？我在村口广播站帮过忙，那些闲话怎么传、传给谁听，我门儿清！保准让您挑不出错！”
话音落，她缩着肩往墙根挪了挪，温子尧起身，带着手下转身就走。
果然，接下来几天，老太太来得更勤了。不过不再堵在公司门口哭闹，而是拽住路人就开腔：
“造孽哟！我儿媳妇在这儿上班，老板竟不是东西！休个产假都不放过，硬把她叫回公司，关起门来单独谈事……谁知道里头干了啥见不得人的勾当！”
她脸皱成一团，声音又哑又颤，配上那副恓惶样，路人听了直摇头。
谁也没想到，世上真有这样没脸没皮的女人……婆婆还没咽气，就敢攀上老板的床，把婆家的脸面，往泥里踩。
“大婶，您先别哭，这事咱们得讲理。刑总肯定就在里头，就是不肯露面……谁有喇叭？递给我！我倒要看看，这回他还能躲到几时。”
他手臂用力一挥，语气斩钉截铁，身后人群一时静默，没人敢接话。
女孩话音刚落，立刻有人应声高喊：“叫刑天出来！”“给个说法！”老太婆站在边上，嘴角咧开，笑得像晒透的向日葵。
他心里暗喜：人心原来这么好撬动。不光能帮自己把儿媳妇“捞”回来，顺带还能多拿一笔……往后这类事，得多张嘴啊……毕竟，他早不是生手了。
楼下早挤得密不透风。阿森站在玻璃门后直皱眉，几个员工轮番跑来问怎么办，外头还有三单紧急订单没处理完。
再耗下去，连门都出不去，更别说干活。
“现在订单越接越少，合作方见了我们都绕着走，还冷言冷语。咱又没做错啥，外面到底传的什么？要不，真得管一管？再拖下去，我脑仁都疼。”
他话刚说完，旁边几个人齐齐点头。谁都回不了家，孩子在等，老婆在熬，热炕头都凉透了。
这伙人到底啥时候散？难不成真要把他们困死在公司里？
谁也没想到会拖这么久。起初只当是闹一阵就散，可眼下，刑天真动了火气。
等他带着人下楼时，老太婆还在人群里指手画脚，唾沫星子飞溅，讲得眉飞色舞，连水都没顾上喝一口。
听的人一个个直点头，跟听评书似的。有人嘀咕：“这事儿编出来都能出书了！”“有钱人的日子，咱真是想破脑袋也想不通。”“啧，人家玩得真溜。”
“那您儿媳妇肚子里的孩子……真是您儿子的？”
“要是连孩子都不是亲的，您儿子可真够惨的。您娘俩是老实人，偏摊上这么个搅家精。”
“大婶，别难过！要不……我闺女还没嫁，给您儿子腾个位？”
“快让刑总出来！怪不得身边没女人，原来专挑有主的下手？”
七嘴八舌的声浪涌上来，阿森听得太阳穴突突跳，转身就冲了出去。
“胡说什么？我们老板从不碰有夫之妇！造谣要担责的，谁在传？站出来！”
底下霎时哑了火。众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后齐刷刷盯向老太婆。
她后颈一僵，眼角扫见刑天已站到台阶上，西装笔挺，面色沉静。她心头猛地一咯噔……儿媳妇什么样，她清楚；自己被谁推出来的，她也明白。
可钱已经揣进兜里，掏钱的就是爷。爷让说啥，她就说啥；爷说兜底，那就真兜底。
“呸！衣冠禽兽还敢露脸？你敢不敢当面见我儿媳妇？瞧瞧她肚子都圆成什么样了……说不定里头就是你的种！今天不给个交代，营养费、精神损失费，一样不能少！”
她嗓门洪亮，胡搅蛮缠，围观者直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