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那人憨厚点头，眼圈发红，“您不知道，最近天天被欺负，再这样下去，我都不知道怎么熬……除了欺负我，他们还会啥？”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瞧着可怜巴巴。
可那泪光底下，眼神却飘忽不定……演得太浮，稍一细看，便露了破绽。
“起初说得天花乱坠，后来我才明白……满场就我最傻，就我信了。”他垂着眼，声音发哽，两手无措地绞在一起，肩膀微微发颤。
富泽德点点头，伸手按住他肩头，语气沉稳：“放心。我司待遇优厚，绝无苛待。不如，直接跟我签？”
“可我已经和刑天签了约……”少年嘴唇微启，唇色粉润，配上那张干净俊秀的脸，富泽德喉结一动，吞了口唾沫。
念头一闪，邪意上头。
“小事儿。”他嘴角一扬，笑意却不达眼底，“钱不是问题，合同违约？我替你摆平。交给我，妥妥的。”
少年脊背一僵，后颈发凉。
那眼神黏在身上，像蛇信舔过皮肤……不对劲。
慌得很。
合约签得飞快。
富泽德盯着眼前这张清透的脸，心头暗叹：刑天挑人眼光是真毒，挑中的不是有料就是有相。
自己怎么就没这运气？
富泽德没再多想，心里倒挺满意这小姑娘。
她后知后觉，可话已出口、事已落定……这回，本就心浮气躁，硬是把自己往绝路上推。
待在刑天的公司，待遇稳当，更关键的是，从不碰那些见不得光的规矩。
偏他自个儿觉得日子太淡，嫌活儿不够“出彩”，挑来拣去，最后选了条最急的路：跳槽。
这一跳，连带着刑天的名声，也被人当抹布似的擦了几把。
富泽德早看刑天不顺眼。年轻、手腕硬、脑子快……他琢磨不透，一个二十几岁的毛头小子，怎么能把整盘棋走得滴水不漏？
年轻？确实是本钱，可满大街的年轻人里，能像刑天这样又稳又狠的，掰着指头也数不出几个。
指望靠这点年纪混出名堂？富泽德不是傻子，圈里那群人的底细，他门儿清。可真要日日对着他们，他又打心底腻味。
艺人跳槽的消息，当天就传到了刑天耳朵里。
报信的是阿霖。
他额角沁着汗，刚盘算着在公司先蹲几天、摸摸底，结果屁股还没坐热，麻烦就撞上门来……偏偏还是他手底下那个女艺人。
老大脸色沉得能拧出水，自己前脚刚接手，后脚就捅出这么大篓子；外头风言风语满天飞，谁听了不冒火？
“老……老大……”阿霖干笑一声，肩膀绷得死紧，舌头都发僵，话卡在喉咙里，进退两难。
再这么下去，怕是连补救的缝儿都找不着了。
胸口一闷，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憋屈，直冲脑门。
他差点腿一软，当场坐地上。
他皱着眉，声音发沉：“真没想到，这姑娘在我跟前，看着老实，临到头……怎么就干出这种糊涂事？”
嘴上骂着，心里也烦得厉害，话不由自主就带了刺：“现在攀上高枝了，哪还顾得上赔多少钱？合同？违约金？人家眼皮都不抬一下。”
刑天抬眼扫他一眼，阿霖立马缩了缩脖子，活像生怕挨揍似的。
刑天没说话，端起茶杯，慢悠悠啜了一口。
他确实没弄明白……到底哪儿出了岔子？
“说清楚，为什么跳？合约还没到期，她知道违约得赔多少吗？”
阿霖一摆手，语气里全是不屑：“高枝都抱上了，还在乎这点钱？我刚打听到，人前脚离开咱们这儿，后脚就进了富泽德办公室，眼下正舒舒服服地喝咖啡呢。”
“您说，这种人，还会把违约金当回事？反正有人兜底，她只管往前凑，别的，一概不管。”
“咱们在这儿替她操心，人家压根没把咱放眼里……合作期都没过完，倒先急着往别人那儿靠。一个小姑娘，图什么？图个痛快，还是图把自己彻底搭进去？”
这些话，全是道听途说，没实据。
可富泽德什么德行，圈里没人不知道……见色起意、下手没分寸，向来不是新鲜事。
刑天听完，只问一句：“在这儿好好的，她不乐意；转身就去投奔对手？”
“对！就是这么个理！”阿霖点头，叹口气，烦躁地搓了搓脸，“模样周正，业务也在线。我还合计着，过阵子就跟您提，让她正式发片呢……谁能料到，转头就往富泽德跟前凑，比签合同还利索。”
“怪我疏忽，早该看出苗头。”他揉着太阳穴，头疼得厉害，“年纪不大，心思倒野得很。”
刑天放下杯子，语气平得像没起波澜：“留不住的人，强留也没用。她要走，拦得住一时，拦不住一辈子。”
“违约金照算，一分不少。至于外头怎么传，随它去。舆论翻不了天，真正怕的，不是话多，是没底气。”
阿霖咧嘴一笑，那笑却没到眼底。
他这副样子，刑天一看就懂……事情没这么简单。
果然，哪有那么容易？
寻常艺人跳槽，顶多闹两三天，大家看个热闹，也就散了。
可这次，动的是刑天。
他是圈里公认的“不能惹”。本事硬、手段利、脾气淡，偏偏谁都不敢试他底线。
这些年，多少人明里暗里想掀他下台，好腾出位子往上爬。可真交上手，那些老油条的弯弯绕绕，在刑天面前全成了废招。
消息刚散出去，媒体就闻风而动，几家竞对公司也悄悄派人掺和，一口咬定刑天“压榨艺人”。
原本谈得好好的几个新人，一听这说法，刚伸出去签合同的手，立马收了回去。
剩下几个还在观望的，站都站不安生……演技尚嫩，生怕说错一句、表情不对一分，就被当成靶子。
有人甚至不敢抬头，听见脚步声就抖，瞧见刑天路过，脊背一僵，冷汗直冒，连呼吸都屏着。
刑天站在走廊尽头，静静看了半晌。
他没说话，但心里清楚：
谣言这东西，不讲道理，只讲时机。
而这次，时机，恰好掐在他喉结上。
能让这么一群人死心塌地信以为真，本身也算一种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