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爱跟，就比比谁耐得住……看你们能咬到第几条巷子？”
他步子一提，拐进窄巷，七绕八绕，身后那几双鞋底声渐渐没了。回家洗菜、起锅、烫虾，动作利落如常。
第二天一早，刑天把事儿简短告诉阿霖。阿霖手里的文件差点滑地上：“老板……您昨儿还吃了晚饭？”
“聘保镖不用。菜场那人，八成是对手公司派的。名字、来历我不熟，目的还不明……先看着。”
话音未落，马涛公司垮的消息就传开了，收购风声紧得很。刑天刚翻开报价单，阿森一阵风似的冲上楼：“老板！老张晕在办公室了！记者已经围上来，说咱们压榨员工，比马涛那会儿还狠！”
公司从没加班文化，老张最近却铆足了劲儿干，谁都看得见。偏在这节骨眼上出事，流言准要趁势滚起来……毕竟，他是刑天公司的人。
刑天没停顿，直奔办公室。老张瘫在地上，几个年轻同事傻站着。
“发什么呆？抬人！医务室！叫医生！”
话撂下，他转身就让hR调老张体检记录。查完……无病史，无隐患。他抓起外套，赶往医院。
抢救室门关着，红灯亮着。阿森脸色发白，手心全是汗：“老板，对不起……我天天见他熬，居然没拉一把。要是他真出事，外面那些话全是我漏出来的。要不……您把我辞了？就说早提醒过，是我没盯住……锅我背。”
他低着头，声音发紧。不是推脱，是真怕刑天被架在火上烤。
刑天看着他，没说话，只拍了拍他肩膀：“心意我收到了。锅，谁也别背。”
“你先稳住，出事有我顶着……不就是几句闲话么？我怕过谁的嘴？我只挂心老张怎么样。他要是没事，那就谢天谢地了。他上有老下有小，孩子才八岁，爸要是倒了，那孩子往后怎么抬头？”
阿森一怔。自家老板，满脑子想的竟是员工家里灶台冷不冷、孩子书包重不重。他刚才那点嘀咕，此刻全成了耳根子发烫的羞愧。
“老板，对不起……是我没想明白。您待人什么样，我心里清楚，可我嘴快，差点把好心听岔了。”
刑天没应声，目光一直钉在医务室门上。门终于开了。
医生摘下口罩，叹了口气：“不是累倒的，是低血压突发晕厥。你们平时没留意他脸色发白、容易犯晕？体检那天他空腹没做准，漏了这一项。”
阿森一把攥住刑天胳膊：“老板，我得马上回公司！大伙儿都等着信儿呢，门口还蹲着几个记者，赖着不走，就等个说法……再不出面，他们该编排了！”
刑天点头：“去吧。有事随时打我电话，别自己扛。你是我的人，不是替罪的桩子。”
阿森刚转身，他又补了一句：“记住，你只管跑腿传话，担事的事，轮不到你。”
门关上，刑天才推门进病房。
老张正撑着床沿要坐起来，看见刑天，手一滑又跌回枕头上。他脸白得像纸，喉结上下滚了滚，声音发虚：“老板……对不起。实习期还没过，倒给您添乱。真跟公司没关系，我自个儿身子不争气。这个月工资您扣，求您别辞我……”
话越说越轻，尾音抖得厉害，连他自己都没觉出来。
眼看他真要掀被子下床跪，刑天一步上前按住他肩膀：“躺好！这是命令。低血压晕过去，又不是偷懒耍滑，谁要辞你？”
老张愣住，眼眶一下子红了：“真……真不怪我？我当众倒下，外头怎么说您……”
“我是老板，我说没事，就是没事。不信？等你好利索了，自己去财务部查工资单。”
两人对视片刻，老张鼻子一酸，眼泪直往下掉，越哭越收不住。
刑天手足无措，这辈子没哄过人，更没见过汉子哭成这样。他嗓子发干，硬生生挤出一句：“别哭了行不行？我又没骂你，也没罚你，咱俩大老爷们儿，好好说话成吗？”
语气里竟带了点讨饶的意思。
老张抽抽搭搭点头，像个受了委屈又突然被宠坏的孩子：“我就是……太高兴了。公司这么体谅人，给我这机会……老板您放心，我好了立马回来，天天喝红糖水，再也不让血压掉下去！”
刑天没接这话。只把手里温热的饭盒搁在床头柜上，又放下葡萄糖和几样软烂的营养餐。
刚出门买了饭回来，却见老张媳妇已坐在床边。女人眼窝深陷，一见刑天，扑通就跪下了，死死抱住他大腿：“老板！谢谢您啊！要不是您护着老张，他早灰了心，这会儿说不定连工装都叠好了……这次全是我的错，我不该让他硬撑……”
刑天赶紧弯腰架她胳膊：“嫂子快起！您在家做饭带孩子，哪来的错？”
正这时护士推门进来，一眼瞧见地上跪着的人，又扫了眼刑天领带笔挺、腕表锃亮的模样，脚步猛地刹住，脸色唰地变了……心道：这老板西装革履，下手倒狠，连家属都逼得下跪？
她慌忙摆手：“哎哟，打扰了打扰了！我就来换药，刚才啥都没看见，真的！”
刑天一头雾水：“……您这话说得，我像干了什么似的？”
等屋里安静下来，老张媳妇才缓过神，絮絮说起丈夫年轻时多能干：图纸画得比老师傅还准，方案改三遍没人挑得出毛病。后来厂里改制，人被调去守仓库，一守十年。
说到这儿，她盯着窗外，眼神空茫茫的；可话锋一转提到老张最近天天早到、主动加班，嘴角又一点点翘了起来。
“谢谢您，老板。您是位厚道人，这儿有我照看老张就成。听说公司事儿多，您赶紧回去忙吧，我一个人应付得来。”
既然老张家里有人守着，刑天便不再多留。
临出门前，他俯身靠近病床，语气沉稳：“你先养好身子，别急着回来上班。休假期间工资照发，等彻底恢复了，再回岗位也不迟。”
“公司的事，我全权担着，用不着你操心。你就是个普通员工，把自己照顾好，就是对公司最大的贡献。”
老张听了，心头一热，像灌了温糖水似的。等刑天一走，他立刻侧过身，压低声音叮嘱妻子：“要是外人问起，就说我自己血压低晕的，跟公司半点关系没有。”
“我晓得，老张。”妻子轻轻拍他手背。
“跟你过了半辈子，这点分寸我还拎不清？你们老板本就实在，我更不会乱嚼舌根……妇道人家嘴严，又不是那爱传闲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