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天的生意越做越大，旁人见了他，下意识就绷紧了身子。
没人敢在他面前大声喘气。
他本事越硬，底下人心里就越没底……怕的不是他发火，是怕自己哪天就成了他手里那盘棋里被随手落下的弃子。
那些自认有几分斤两的，早憋着一股劲儿。面子上过得去，背地里咬牙切齿：凭什么？可转念一想，这些年刑天赚的钱，转身就打进山区小学的账户，捐给孤寡老人的卡号，连个名字都不留。账本摊开来看，他名下流水不小，真落到口袋里的，却薄得像张纸。
“老大说什么，我就跟什么。”阿霖嗓音沉稳，没半点犹豫，“娱乐公司的事，我马上对外放风。愿意来的，我筛；不合适的，我挡。”
刑天抬眼看了他一下，目光里没笑，但眼角松了一分：“没白带你这几年。”
“你一直站这儿，我没瞎。”
阿霖喉结动了动，没吭声。
平时刑天话少，眼神冷，站在三步外都觉出凉意。阿霖跟了他六年，学规矩、学分寸、学怎么把事办得滴水不漏，可每次递文件前，手心还示威微发潮。
直到刚才那两句话落下来，肩头一轻，像卸了副看不见的铁枷。
怪就怪在这儿……刑天想干的事，桩桩件件，都顺。
偏有些不知深浅的，撞上来找存在感。
也就那样。
再横，横不过刑天一句话；再跳，跳不出他眼皮底下那方寸地。全是虚张声势，真交手，连影子都晃不稳。
消息传开那天，马涛正端着茶杯，手一抖，滚水溅到手背上，他都没觉疼。
“刚开完保镖公司，这才几天？”他盯着手机屏幕，声音发干，“又整娱乐公司？”
小林垂手站在边上，连呼吸都放轻了。老板脸色越来越沉，眉心拧成死结，他不敢抬头，只盯着自己鞋尖上那点灰。
马涛没骂人，但桌上的笔帽被他生生掰断了。
他把几个同行全叫了过来。
屋里烟雾腾腾，没人接话，只听见打火机“咔”一声脆响。
“刑天要进这行？”
“他碰哪儿，哪儿就塌一半。”
“以前是安保，现在是艺人？他当娱乐圈是他家后院？”
“吵下去没用。他要是真扎进来，咱们连汤都喝不上。”
有人低声道：“要不……先探探口风？”
马涛指尖掐进掌心，缓了几秒，才开口：“合作，比硬碰强。”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能搭上他这条线，比抢他生意强十倍。”
这话出口，屋里烟雾散了些。
众人没应声，但各自低头，悄悄把手机屏幕调亮了。
起初是怒火上头，后来慢慢沉住气，思路也渐渐清晰起来。
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没一会儿工夫，那点火气就散了，反倒静下心来琢磨起正事。
旁人脸色都不太好。
可细想下来，这消息落到他们手里，未必是坏事。
马涛一开口，其他人便跟着咂摸味儿，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刑天这个人，眼光毒、路子野、做事稳，真要动这个念头，八成早有盘算。
要是他肯松口合作，岂不是省心又稳当？
至少能搭上顺风车，不冒大险，还能分一杯羹……好处明摆着，就在眼前。
若为这点事翻脸、甩脸子，甚至暗里使绊子，最后怕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连后悔的余地都没了。
倒不如眼下耐住性子，等一等，看看他怎么走这步棋。
他们资历老、门路广，真愿意伸手帮一把，刑天记在心里，以后自然有回响。
说不定，这一回，反倒成了交情的起点。
“你们的意思，是趁现在跟他谈谈合作？”
“我信一条：不跟刑天联手，迟早被他甩在后头。他要是真把娱乐公司做起来，这行当怕是要变天。跟上他，我们不光能站稳脚跟，还能分利、学招、拓路……哪样不是实打实的好处？”
刑天这年轻人，比他们预想的更难缠，也更值得托付。
就连角落里叼着烟的代镜，烟雾一缕一缕飘着，听着听着，轻轻点了下头，嗓音低沉却笃定：“吵没用，谈才有门。你们说得对。”
“真能借这机会和他搭上线，往后路子宽了，不比什么都强？”
“那……现在就去找他？”
“走。”
……这群人刚听说时，个个脸拉得比驴还长，刑天名字一出，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
可没多久，火气压下去了，话也一句句理顺了。
没人掀桌子，也没人甩手走人。
一番商量下来，事情反倒有了眉目。
他们这就齐齐往外走，直奔刑天那儿去……图的不是别的，就是趁热打铁，把关系先热乎起来。
谁料刚到楼下，外头已围了一圈人。
全是记者，还有闻风而来的观众，踮着脚、举着机子，就等刑天露面。
“听说他要开娱乐公司？”
“刚办完保镖公司，这就转行？靠谱吗？”
“娱乐圈不是谁都能蹚的浑水，他真扛得住？”
话音未落，刑天一现身，人群立刻涌上去，把他围得水泄不通。
他脸上始终挂着笑，不紧不慢，反倒让众人更急了。
“刑总，这事儿是不是真的？您真打算开娱乐公司？”
“前脚刚挂牌保镖公司，后脚就要进娱乐圈，节奏是不是太快了？”
“圈里水深，您真有把握？”
“您一直不答，是还没定，还是故意吊胃口？”
问题一个接一个，追着问，抢着问，火药味都快呛出来了。
可刑天只是笑着，嘴角微扬，不慌不忙，那点笑意淡得像雾，让人摸不准深浅。
“刑总，能给个准话吗？”
阿霖适时上前一步，声音不高，却压住了嘈杂：“抱歉，目前还没最终敲定。有进展，一定第一时间通报大家。”
“现在嘛……”他顿了顿，朝身后抬手示意，保安随即上前，不硬不软地隔开人群。
人堆得太密，空气都发闷，再这么下去，怕是要乱。
“为什么不能现在说？”
“到底开不开？给句实在话！”
见众人真急了，刑天本已抬脚欲走，又停下，转身回来。
既然想听，那就告诉他们。
他笑意未减，声音清清楚楚：“确实在考虑开娱乐公司，不过还在筹备阶段，细节还没定。”
“各位要是有想法、有资源、有建议，随时欢迎找我聊……我洗耳恭听。”
“也请大家稍安勿躁，第一批签约艺人，很快就会亮相。”
话音落地，现场顿时嗡地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