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混沌巨兽一族的领地后，两人在混沌海中持续飞行了很长一段距离。周围的灰白色气流恢复了自然流动的节奏，没有巡逻的凶兽，没有梳理过的气旋，也没有那些持续扫过的感知裂隙。董天宝回头看了一眼，确认身后那片被梳理过的区域已经完全消失在气流深处。
他正准备开口说些什么，身旁的段武德忽然一拳轰出。
那一拳的路径带着一种旋转的弧度，拳劲在空气中拉出一道螺旋形的轨迹，像是将周围的混沌气流都卷入了拳势之中。拳风尚未触及，那股旋转的力道已经压到了他的面门。
他来不及拔剑，左手以掌法迎上。般若掌的掌势在推出时带着一层绵密的缓冲力，与那道螺旋拳劲在接触点产生了持续的挤压。两道力量在极短的距离内互相消磨，最终在某一刻同时消散，余波将两人各自推开了数步。
董天宝稳住身形，看着对面那个正在甩手的胖子：“段道友何意？”
段武德甩了甩手腕，圆脸上带着一种意犹未尽的表情：“我看道友不凡，想要再切磋一番。刚才在巨兽面前没打过瘾，现在没人看着，咱们再来一场。”
董天宝沉默了一息。他其实也想试试这个胖子的真实底细。之前那场交手虽然打了不少回合，但双方都有收着，没有用出全力，而且周围还有神逆和护卫在看着，很多手段没法施展。
“行。”他拔出混沌寒玉剑。
段武德也拔出了一柄长剑。那剑的样式古朴，剑身比寻常长剑宽了一指，剑脊上有一道浅浅的血槽，剑柄处缠着几圈磨损严重的布条。他将剑横在身前，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然后手腕一转，剑尖斜指向他。
“董道友，贫道对剑术也略知一二，看好了。”
董天宝没有客气，直接以“破晓”起手。剑速在一瞬间提到极致，寒玉剑的剑身在气流中拉出一道几乎不可见的银线，直刺段武德的肩头。这一剑的速度比之前在巨兽面前更快了三分，角度也更加刁钻，是他突破后对“破晓”重新校准后的成果。
段武德没有躲。他的剑在手中翻转了一个角度，剑尖从侧面迎上那道银线，以一道极短的路径精准地切入了剑身的侧面。那一下没有硬抗，而是以斜向的力道将“破晓”的剑势引偏了方向，像是将一匹正在疾驰的马硬生生拽到了另一条岔路上。
董天宝的目光凝住了。
这个招式他太熟悉了。侧切入剑，借力偏转，以最小的动作化解最凌厉的攻击——这是独孤九剑中的破剑式。当年他还是凡人之时，在遗迹中见过独孤求败留下的剑法被他消化吸收后融入了自己的剑法根基之中。但他从未在别人身上见过这套剑法，从未想到会在这样一个地方、以这样一种方式重新遇到。
他没有停下来。
“太初！”
这一次他没有以速度取胜，而是以剑势的圆融切入。剑路在接近段武德时忽然变得模糊，起手的变化像是一团正在展开的雾，没有明确的锋刃指向。段武德的剑再次动了，还是那个角度，还是那道弧线，但这一次他的剑尖在切入时偏移了半寸，没有完全截断“太初”的起手变化。
“破剑式！”
董天宝没有给他调整的机会。“化生”紧随其后，阴阳流转的剑势从侧面绕行，试图绕过那道防御。段武德的剑第三次动了，依旧是用同一个角度切入，但这次他在切入之后追加了一个极小的反向拖拽，将“化生”的流转路径从根部打断。
“破剑式！”
“归寂。”
“破剑式！”
“开天。”
“破剑式！”
“轮回。”
“破剑式！”
“归一。”
“破剑式！”
“无极。”
“破剑式！”
“太虚。”
“破剑式！”
九招连出，九次化解。
每一次的化解方式都完全相同——侧切入剑，借力偏转，以最小的动作截断攻击。但每一次的切入角度都有极其细微的调整，像是同一个公式在不同的变量下计算出的不同结果。董天宝在连续九次被化解后收剑后退，寒玉剑横在身前，看着对面那个正在把长剑往回收的胖子。
段武德将剑收回鞘中，拍了拍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散漫：“不打了不打了。这剑法太耗脑子，道爷我累了。”
董天宝没有动。他盯着段武德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怎么总是这一招？”
段武德咧嘴笑了笑，那个笑容里带着几分不太好意思的坦荡：“因为我就会这一招啊。”
董天宝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段武德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那双小眼睛在他身上转了一圈，语气里多了一丝探究：“对了，你这剑法哪里来的？我看你刚才那几个招式里，有一两道跟我的路子有点像。”
董天宝没有立刻回答。他也在思考同样的问题。这个胖子用的破剑式与独孤求败的传承一脉相承，比他曾经学习的独孤九剑上大了无数倍。
两人同时开口。
“你这剑法哪里来的？”
“你这剑法哪里来的？”
话音叠在一起，两人都愣了一下。段武德先笑了出来，摆了摆手：“好吧好吧，我先说。我这剑法是在一个遗迹里的残存石碑里学的。那石碑保存得还算完整，上面刻了一套剑法口诀，我没全记住，只学会了那一式。我看你的剑法与我这剑法有些同源呢。”
董天宝沉默了片刻。
“我这剑法是我还是凡人的时候，借鉴了一位前辈的剑术，又借鉴了其他剑术融合在一起的。”
段武德的眼皮抬了一下。
“那位前辈是不是叫独孤求败？”
段武德的眼睛亮了起来。
“没错。看来你见到的那座石碑应该是独孤前辈所留。”
段武德猛地拍了一下大腿，声音里满是发现了同类的兴奋：“我就说嘛！这剑法道爷学会之后与人比剑从未输过，原来你也学了，难怪能与我平手。”
董天宝的心跳比之前快了几分。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稳：“你说的那个遗迹在哪里？我与这位独孤前辈是老乡，虽然没见过面，但我想去他的遗迹瞻仰一下。”
段武德的笑容收了一下。他想了想，像是在回忆那段经历的具体细节。
“那遗迹在起源之地的一片废弃山脉里。那地方叫‘断念山脉’，据说是上古时期某位大能陨落后留下的，里面到处都是破碎的法则碎片和残留的遗迹。道爷我当时也是瞎转悠才摸到那个地方的。那石碑就在山脉深处一座倒塌的石殿里，周围还有不少类似的石碑碎片，但大多已经碎得不成样子了，只有那块刻着独孤剑法的还算完整。”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董天宝的表情，又补了一句：“不过那地方在起源之地，你要去的话得先找到回去的路。道爷我找了这么久都没找到。”
董天宝没有立刻接话。他在心里把段武德提供的信息过了一遍——起源之地、断念山脉、独孤求败的遗迹。
“那这起源之地，你具体知道多少？”他问。
段武德靠在旁边一块漂浮的岩石上，把手里那根已经嚼得没味道的草茎吐掉，重新换了一根：“起源之地啊，怎么说呢。那里跟这片混沌完全不一样。那边有稳定的天地法则，有日夜交替，有山川河流，有完整的修行体系。
世家林立，宗门遍布。像我们这样的混元大罗金仙，在那边不算什么大人物，混元无极大罗金仙才能称得上一方强者。至于各世家老祖那个层次的，都是大道境圆满的存在，平时根本见不到。”
他换了个姿势，语气里多了几分感慨：“我在那边也就是个旁系子弟，资源分得少，功法也一般。不然也不会跑到秘境里去撞运气，结果撞到了天然单向传送阵，然后就来到了这片混沌回不去了。不过话说回来，要不是去那秘境，道爷我也遇不到独孤前辈的剑法，也算不亏。”
董天宝将寒玉剑收回鞘中，目光落在远处那片灰白色的气流深处。起源之地。他现在知道了这个地名，但还没有找到通往那里的路径。段武德找了很久都没找到，说明入口并不容易发现。但这至少是一个方向，一个值得追寻的方向。
“你有线索吗？”他问，“关于怎么去起源之地？”
段武德挠了挠头：“有一些零碎的线索。我在一些混沌生灵的残魂里翻到过关于‘界门’的说法，说是在混沌海的某些区域存在连接其他世界的通道，但位置不固定，时间也不固定。我找了好多年，还没摸到门路。你要是感兴趣，咱们可以一起找。”
董天宝点了点头。
三仙岛，逍遥派宗门大殿。
焚天从殿外快步走入，步伐比平时急促，衣袍下摆带起一阵微弱的灵风。董天善正坐在主位上翻阅一卷从分宝崖带回的灵材图谱，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
焚天抱拳，语气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紧张：“上仙，后土道友的顿悟似乎接近尾声了。她周身的气息波动比之前更加频繁，像是在酝酿什么大的变化。一旦结束，恐怕鸿钧老道会出手。我们……”
董天善放下图谱，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他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眼中多了一层沉着的思量。
“知道了。”他说，“继续盯着。有变化随时来报。”
（第480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