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们!”
吴法跳上一张长凳,居高临下地张开双臂,神情亢奋:
“高层坐办公室吹空调看数据,他们不知道我们在前线过的是什么牛马日子!”
“既然规章制度是人定的,那就能改!”
“我有个想法,明天我们继续悄悄寻找更多不满的人,我们要联合起来对抗上面!”
众人呼吸一滞。
“你这是想,罢……罢工?”
老班长脸色大变,厉声喝道:
“吴法!你疯了?!战时抗工,这是要上军事法庭的!”
“法不责众!”
吴法毫不畏惧地顶了回去,眼神狂热:
“大夏现在缺人缺成了什么样,大家心里没数吗?”
“十亿人挑不出几千万合格的工程师和管理岗!”
“把我们抓去坐牢?谁去月球管工程?”
“靠那些智障机器人来自己管自己吗?!”
“我们不闹,上面就永远装聋作哑,觉得我们还能再榨出二两油来!”
吴天也立刻在旁边煽风点火:
“对!我们不是反叛,我们是合理诉求!”
“要求恢复四小时工作制!”
“要求提高合成肉和新鲜蔬菜的配给!”
“要求停止无底线向科纳星系抽调资源人力!”
“咱们今晚就去其他区域串联、网上发展志同道合者,切记要隐蔽,不要被网监发现!”
“二工段、四工段的兄弟早就憋不住了,只要咱们拉起几千上万人,工会和政府就必须出来跟我们谈判!”
“想继续活得像个人的,就都行动起来,咱们用匿名软件交流,回头我拉你们!”
原本有些犹豫的几个年轻人,在吴法兄弟俩唾沫横飞的挑唆下,眼里的犹豫渐渐被一种上头的盲从所取代。
疲惫摧毁了他们的理智。
安逸的记忆成为了最猛烈的毒药。
由奢入俭难,他们受够了这日子,他们要回到以前!
更衣室的阴暗角落里,一双双疲惫至极的眼睛里,闪烁起了名为“抗争”却实为短视的微光!
.........
一个月后,蓝星地下城。
冰冷的地下排气扇发出枯燥单调的嗡鸣。
天枢地下城b42区的一间公用盥洗室内,昏黄的防爆灯在水泥墙面上投下一片惨淡的光圈。
水龙头拧紧后,依然有一滴没一滴地往外砸着锈水。
吴法反锁了门,从工装裤最内层的防磁暗袋里,摸出一台机身磨损严重、屏幕边角还带着蛛网裂纹的手机。
这不是大夏这几年生产的手机,而是一台早在十年前就被淘汰的旧型号工控调试机。
没有全息投影,没有AI接驳,更没有直连大夏国家超算“天网”的身份嗅探探针。
它唯一的优势,就是粗笨、落后,靠着早已被主流网络淘汰的短波离线跳板协议苟延残喘,不会被无处不在的监视网发现。
这点很重要,意味着安全。
屏幕微弱的荧光映在吴法闪动的瞳孔上,
“滴。”
随着一道极低沉的自检杂音,一个名为【休养生息】的本地去中心化聊天室被悄然挂载上线。
界面极其简陋,黑底绿字,没有任何多余的UI装饰,所有发帖者全是一串由物理mAc地址随机洗乱生成的八位代码。
但此时,右上角跳动的在线节点数字,却让吴法的胸膛狠狠起伏了一下。
【在线节点:214,809】
整整二十一万人!
一个月前,在地下更衣室里,吴法和吴天还只能靠着递烟的间隙,用充满试探的眼神去打量身边的同僚。
他们不敢在大夏的公共网络上多打一个带火药味的字。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大夏的AI监控虽然处理不了过于复杂的哲学辩论,但对于“罢工”、“串联”、“抗议”这些战时高频敏感词,抓取速度只需要零点零一秒。
但他们作为星际时代下的人类,全都是精英,这批庞大工程师群体里,有着各行各业都很顶尖的人。
他们太懂这个体制下的技术漏洞了。
星际时代的大夏,为了保障三大星系海量重工业工地的实时数据交互,在各工段、各舱段之间保留了数以亿计的底层工业总线盲区。
那些用于排查水管泄漏、电缆阻抗老化的物理诊断信道,根本不在国家级AI的日常主算力巡检范围内。
只要不触碰军用频率,这些工业数据通道就像是巨鲸胃里的浮游生物,微小得不值一提。
他们从最初拉进三五个同一班组、快被十二小时轮班加紧缩的福利待遇逼疯的机修工开始。
像病毒分裂一样,借助工作时的低声交谈、借助网络,将他们的理念和群聊贯彻了整个工业腹地。
只要他们观察发现这个人对制度不满,加以语言引导之下,就可以拉拢过来。
如果有贼心没贼胆的、或者不感兴趣的,就远离,省的被发现。
这才是他们人数能快速裂变的原因。
公屏上,绿色的文字瀑布般向上刷新着。
“月球正面二号基坑,今天又有两个人精神扛不住压力大吼大叫了。”
“我们组连轴转了十六天,上面又追加了百分之五的工作配额,说科纳卫星那边的六千座发动机基座不能停,凭什么啊?!”
“就是!老子天天吃合成蛋白膏,连咽口唾沫都是机油味,科纳星系到底给了上面什么迷魂汤?”
“听说是拿了个什么微型戴森云图纸……可那玩意儿千年后才能造出来吧?为了一个千年后的饼,现在把我们当牲口使!”
“纯粹是没苦硬吃!”
“对!没苦硬吃!咱们蓝星自己的太阳系防线铺得好好的,那怪物再厉害,能从银河系跨悬臂游过来?”
“就算游过来,也得几千年吧?真当物理规律是摆设啊!”
“我们要求也不高,恢复四小时工作制,把战时福利口粮配额提高一倍,这过分吗?不过分吧!”
“上面的官僚坐在办公室里喝茶,我们在月球脱水脱皮,谁管过我们的死活?!”
“我受够了,我们什么时候罢工?人数够多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