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亮妈妈接过毛巾，手都在抖。
她抬头看了一眼梁志远，梁志远正蹲在门口拧裤腿上的水。她想说谢谢，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最后只是把毛巾贴到孩子额头上。
热毛巾换成干毛巾，孩子眉头松了一点。
她低头看着儿子，眼泪掉在自己手背上。
凌晨两点，双河安置点终于稳住。
孩子们分批睡下，老人住会议室，发烧孩子住办公室，其他人住粮站仓库。
雨还在下，但人不再泡在水里了。
陈建民靠在门边，整个人像被抽空。
吴刚递给他一瓶水。
“喝。”
陈建民接过，喝了一大口。
“吴队，我刚才真的有点慌。”
吴刚说：“正常。”
“你不慌吗？”
“慌。”
陈建民看他。
吴刚说：“但慌没用，点名有用。”
陈建民笑了一下。
“这话我记住了。”
梁志远坐在旁边台阶上，累得不想说话。
老马看了看他。
“梁总，你真五十多？”
“嗯。”
“那你挺能折腾。”
梁志远闭着眼。
“被老板逼的。”
吴刚说：“你老板也没闲着。”
梁志远睁开眼，看向雨幕。
“他当然没闲着，他要是闲着，我们这些人也不会在这儿。”
北京，小白科技。
公开平台再次更新。
双河小学：转移安置完成，状态稳定，下一步天亮后排水、补充干被褥、搭建临时教学区。
网友等到这条更新，终于松了一口气。
“好了，睡了。”
“别睡，青石沟那边还在下雨。”
“我不行了，但小白的人还在干。”
“第一次追救灾进度追到凌晨两点。”
“希望明天起来，所有孩子都好好的。”
林平安看着这些评论，沈昭月坐在旁边，说话声音都低了。
“这一段，差不多该收了。”
程叙言看了她一眼。
“你说什么？”
沈昭月揉了揉眉心。
“我是说，这个阶段。”
林平安点头。
“快了。”
“还差什么？”
“平台跑通，第一批红色学校全部进流程，规则交出去。”
程叙言明白了。
这不是一个学校的问题，也不是一次险情的问题，这是一个体系能不能跑起来。
如果青石沟能搭棚，双河能转移，平山县能被按住，供应商能被踢掉——那这套东西就不是ppt，它是真的能用。
凌晨三点，顾主任发来一条消息。
“明天上午十点，开一次小范围协调会。教育、住建、四川、财政都会有人到。主题：灾后校舍公开机制和小白平台接入。”
林平安看完，把手机递给沈昭月。
沈昭月扫了一眼。
“这就是你说的，规则交出去？”
“嗯。”
程叙言问：“我们要准备什么？”
林平安看着屏幕。
“准备三样。青石沟第一根立柱，双河三百二十一人转移记录，平山县事件处理流程。”
沈昭月点头。
“一个样板，一个应急，一个反面案例。”
“对。”
赵伟从电脑后面探头。
“还有平台。”
林平安看他，赵伟拍了拍电脑。
“虽然丑，但能用。”
程叙言说：“明天十点前能不能再好看一点？”
赵伟眼睛一瞪。
“程总，你别逼我骂人。”
沈昭月说：“别好看了，先稳定。”
赵伟立刻点头。
“沈总懂技术。”
程叙言看着他。
“你这是选择性尊重领导。”
赵伟认真说：“谁不提离谱需求，谁就是好领导。”
林平安看了看时间。
“都去睡一小时。”
没人动。
林平安加了一句。
“这是命令。”
这次大家动了，程叙言靠在椅子上闭眼，沈昭月趴在桌上，赵伟直接钻到桌子底下。
林平安看着他们，没说话。
他自己没有睡，坐在屏幕前，看着公开平台上两条最新状态。
青石沟：下雨也可以上课。
双河：三百二十一人安全转移。
这两行字，比任何汇报都实在。
早上九点半，小范围协调会前半小时，顾主任那边先发来一份会议提纲。
林平安打开。
第一行：讨论是否将灾后校舍公开机制纳入重建工作试点。
第二行：讨论小白科技公开平台与四川省重建数据对接方案。
第三行：讨论社会捐赠资金监管和施工质量公开办法。
沈昭月醒来后看了一眼。
“这已经不是我们自己的事了。”
林平安说：“本来就不该只是我们的事。”
程叙言也醒了，揉着眼睛。
“老板，等这套机制交出去，我们是不是就能从救灾一线退出来一点？”
林平安看着屏幕。
“可以退半步。”
“半步？”
“钱还得出，平台还得跑，图纸还得维护。”
“那退在哪？”
林平安说：“不再靠我们一家公司撑着。”
程叙言明白了。
真正的收束，不是他们不干了，是这套东西有人接，有人用，有人盯。
早上十点，协调会开始。
屏幕上一个个窗口亮起，顾主任坐在主位，蒋明远在四川省会议室，周正民和许文静也在。
财政那边来了一个姓杜的处长，一开口就很现实。
“平台可以做，公开也可以做，但钱的流向必须清楚。”
林平安点头。
“同意。”
杜处长又说：“社会捐赠不是财政资金，但只要进入灾后重建，就不能乱。”
“也同意。”
顾主任看向林平安。
“小林同志，你先讲。”
林平安没有讲大话，他只放了三张图。
第一张，青石沟雨里竖起来的第一根立柱。
第二张，双河粮站仓库里睡着的孩子。
第三张，平山县旧照片造谣链路的处理流程。
然后他说。
“这三张图，就是小白平台现在做的三件事。第一，让该先救的先救。第二，让救到哪一步大家看得见。第三，让伸手乱改规则的人知道会留下痕迹。”
会议里很安静。
林平安继续。
“小白科技可以继续出钱，可以继续维护平台，但这套机制不能只挂在小白科技名下。学校不是我们的，孩子也不是我们的，他们是国家的孩子，也是每个家庭的命。”
顾主任轻轻点头。
蒋明远眼眶又有点红。
杜处长低头写字。
周正民开口：“我建议，四川先试点。”
许文静接上：“教育系统配合学校数据。”
杜处长说：“资金公开这块，财政可以给规则模板。”
蒋明远说：“四川愿意接。”
顾主任看了一圈。
“那就这么定。”
他看向林平安。
“小白平台先跑四川，跑通之后形成机制，后面怎么扩大再看。”
林平安点头。
“好。”
会议快结束时，顾主任又说了一句。
“这件事到这里不是结束，但这个阶段可以算跑通了。你们辛苦。”
林平安说：“一线的人更辛苦。”
顾主任点头。
“所以更要把规则留下。”
会议结束，程叙言靠在椅子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终于有人接了。”
沈昭月也闭了闭眼。
“不是轻松，是不用一个人扛了。”
林平安看着屏幕。
平台上，青石沟和双河的状态还在更新，雨还在下，人还在干活。
但方向定了。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