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
萧天翊关上沈清屋内的门走了出去。
屋内的沈清已经睡熟了。
“将军。”
风进在门口低声唤他。
萧天翊看向已经率先换好衣裳的风进。
风进已经化身成猎户二狗的模样。
“我去换衣服,然后出发。”
萧天翊低声说。
风进点头。
片刻后,同样易容好后的萧天翊和风进骑着马再次前往野狐岭。
......
皇宫,御书房。
李太监手里捧着一摞折子轻手轻脚地放在案上。
“陛下,这是今晚送来的。”
夏景宸点点头,目光落在案角一个不起眼的小匣子上。
那匣子只有巴掌大。
李太监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低着头没说话。
这是皇上的暗卫递来的消息。
皇帝放下茶盏,伸手打开匣子。
里面只有一张纸条,折得很小,纸条边缘微微破损,折痕处都快烂了。
他展开纸条看了一遍,手指微微收紧。
皇帝一生气,太监不敢出气。
李太监站在三步之外垂着手头也不敢抬。
皇帝把纸条重新折好放回匣子里,盖上盖子。
“李德安。”
李太监上前一步:“奴才在。”
“让他们都退下。”
李太监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不一会儿,御书房外侍候的太监宫女都悄悄退了下去,连廊下的灯笼都灭了几盏。
偌大的御书房里只剩下皇帝一个人。
他坐在案前,目光落在那个乌木匣子上一动不动。
烛光映在他脸上,明明暗暗,看不出什么表情。
窗外,月色被云层遮住,御书房里越来越暗。
皇帝没有叫人再点灯,就坐在黑暗里想着什么。
......
玄机阁地下总部。
烛火昏暗,石壁上挂着几盏油灯,火苗被通风道里渗进来的风吹得摇摇晃晃。
阿月跟在墨老身后穿过一条窄长的通道来到孟尝公所在的石室。
已经恢复得差不多的孟尝公靠在石床上,面容清瘦,精神倒还好,看见他们进来赶紧闭上眼,一脸“莫挨老子”的臭表情。
墨老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拉着孟尝公的胳膊伸手搭上他脉搏。
孟尝公也不反抗。
他不是没有反抗过,刚恢复点儿精力、有点儿劲儿的时候他就试图不让墨老治疗,但是墨老一个手指过去,不知道点了他什么穴位,他动都不能动。
他只能开口把这辈子最脏的话都骂给墨老听。
这一骂,墨老直接又一个手指过去,他就连说话都不能说了。
墨老甚至还威胁他说下次就不是简单的点穴了,他就把徒弟们研发的毒药都让他试个遍。
墨老说得出做得出,阁主现在留着孟尝公是因为这老头有用。
但这不妨碍墨老拿这老头实验。
用完孟尝公他再下药就是了。
孟尝公索性不反抗了,只在墨老来的时候给他个白眼再闭上眼。
至于墨老身后一直跟着的那个女子,孟尝公更是一个白眼送过去。
跟着老东西的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阿月已经习惯了一来就接孟尝公的白眼了。
“恢复得不错。”
墨老露出一点满意的神色,
“再施一次针,你就能精精神神出去了。”
墨老从袖子里取出一卷银针摊开在床边。
他拈起一根在烛火上烤了烤,然后精准地扎进孟尝公肩头的穴位里。
孟尝公眉头皱了一下。
墨老的手很稳,一根接一根,下针又快又准。
阿月站在旁边,一副认真观摩的样子。
扎到第七针的时候,阿月忽然“咦”了一声。
墨老手一顿,转头看她:“怎么了?”
阿月皱着眉,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师父,我知道下午那味毒缺的是什么了。”
墨老眼睛一亮,手上动作也停了:“说!”
阿月往前走了一步说:“那味毒钩吻和雷公藤用的量没错,曼陀罗籽也没错,但少了一味引子斑蝥。”
“斑蝥?”
墨老眉头皱起来,
“不行不行,那东西烈性太强,压不住。”
阿月摇头:
“不是用斑蝥本身,是用斑蝥粉焙过的蜂蜜,斑蝥焙干研粉,拌进蜂蜜里。
搁三天,让药性渗进去,然后把蜜滤出来,用那个蜜调毒,既能压住钩吻的苦味,又能让药性发作得更快。
我记得您说过,斑蝥蜜是调和烈性毒药的无上妙品。”
墨老听完,猛地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拔开塞子看了一眼,又塞上,站起来在石室里转了两圈。
“斑蝥蜜……斑蝥蜜……”
他嘴里念叨着,
“妙啊!我怎么没想到!”
他转身就要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急得直搓手:“不行不行,我得赶紧试试,甘草!”
门口拎着药箱的一个药童探进头来:“墨老?”
墨老把瓷瓶塞进他手里:“去药室把第三排架子上那个青瓷罐拿来,快!”
药童应了一声,转身就跑。
墨老在后面喊:“跑快点!”
脚步声噔噔噔地远了。
石室里又安静下来。
墨老站在床边不停搓着手,嘴里还在念叨着斑蝥蜜的配方。
孟尝公往床里面缩了一下。
这厮犯病了?
阿月往床边挪了一步,背对着墨老袖口微微一动。
缩在角落的孟尝公忽然感觉手心里被塞了个什么东西。
阿月的手极快,从袖口到孟尝公手心,不过一眨眼的功夫。
她的手指在他掌心轻轻按了一下,像是在提醒,又像是在警告。
孟尝公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把那东西攥住了。
阿月退开一步,脸上又恢复了那副一直很温顺的表情。
墨老还在兴奋地念叨,完全没注意到身后发生了什么。
脚步声由远及近,药童喘着气跑回来,手里捧着一个青瓷罐:“墨老,拿来了!”
墨老一把抢过来,揭开盖子,凑上去闻了闻,又用小指挑了一点出来,放在舌尖上抿了一下,眼睛更亮了。
“去,把我案上那个白瓷瓶拿来,还有研钵、细筛,都拿来!”
他头也不回地又吩咐。
药童甘草无语地又喘着气跑了。
有啥活儿不能一次性安排完吗?
一次又一次的。
墨老把青瓷罐放在桌上,又掏出那个小瓷瓶,把里头的药粉倒出来一些,跟青瓷罐里的东西混在一起,用手指搅了搅,放在鼻尖下嗅。
阿月凑过去,轻声说:“师父,斑蝥蜜不能放太多,一钱就够了,多了会反苦。”
墨老点头:“对对对,一钱,一钱……”
他一边说一边比划着分量,手忙脚乱的。
药童很快就又跑回来了,大汗淋漓,手里捧着白瓷瓶、研钵、细筛,还有一堆瓶瓶罐罐。
墨老接过来,一样一样摆在孟尝公平常用来吃饭的桌上直接就开始调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