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巨大、幽蓝、纯粹由能量构成的非人之眼，如同深渊本身睁开了一道缝隙，冷漠地“凝视”着下方幸存的“蛟龙”号和“特里同”号。花旗联邦“海妖”号被无形之力瞬间揉捏成废铁的恐怖景象还历历在目，冰冷的死亡恐惧如同深海寒流，瞬间浸透了每一个人的骨髓。
“蛟龙”号内，死一般的寂静被张猛粗重的喘息打破：“操…操…那到底是什么鬼东西…”他的声音嘶哑，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战栗和无法理解的无措。刚才那一幕超越了他对力量和战斗的所有认知，那是纯粹的、无法抗拒的、神只般的抹杀。
林雪的手指紧紧扣着弩枪扳机，指节发白，但她冰冷的眼神深处也闪过一丝茫然，面对这种层次的存在，精准的射击似乎失去了所有意义。雷浩脸色惨白如纸，双手死死抓着控制台边缘，似乎这样才能勉强支撑住身体。
艾莲的呼吸急促，她死死盯着便携分析仪上那已经完全变成乱码、不断报错的屏幕，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无法解析…能量层级…无法测量…它改变的是…是局部空间的物理规则？！这怎么可能…”
唯有陈陌，尽管脸色同样凝重，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但他的眼神却依旧锐利如鹰，死死盯着那只巨大的能量之眼，以及它下方那座散发着不祥脉冲光芒的金字塔。他能感觉到，怀中的能量晶体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消耗着力量，散发出灼热的气息，顽强地抵抗着那无处不在的、冰冷意志的侵蚀。刚才那毁灭性的一击，似乎也消耗了那金字塔巨大的能量，或者说，它并非可以随意施展那种伟力。
那巨大的能量之眼缓缓转动，它的“目光”似乎越过了“蛟龙”号，更多地投向了受损更严重、几乎失去行动能力的“特里同”号。显然，在它那非人的逻辑中，这个更容易摧毁的目标是优先处理的对象。
“特里同”号内，绝望的气氛几乎要溢出艇壳。透过模糊的观测窗，可以看到罗马船员们惊恐扭曲的脸庞和徒劳的操作。
就在这时，陈陌做出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决定。
“雷浩，最大功率放大晶体能量信号，聚焦投射向‘特里同’号方向！模拟‘秩序之光’高频稳定脉冲！”他语速极快，不容置疑。
“队长？！那样会极大加速晶体能量消耗！我们自己也…”雷浩惊愕地抬头。
“执行命令！”陈陌低吼，眼神不容置疑，“瓦罗舰长！向我们靠拢！快！”
雷浩一咬牙，双手飞快操作。顿时，“蛟龙”号外部能量接口光芒大盛，一股比之前强烈数倍、带着强烈秩序和稳定气息的淡蓝色能量场如同探照灯般射向“特里同”号，瞬间将其笼罩其中！
这突如其来的、蕴含着与金字塔冰冷混乱意志截然相反属性的能量，似乎再次干扰了那能量之眼的“判断”。它的“凝视”出现了一瞬间的迟滞。而那些正准备扑向“特里同”号的深潜者大军，也被这强烈的秩序能量场逼退，发出无声的骚动。
“特里同”号舰长瓦罗显然也愣住了，他没想到华夏人会在这种自身难保的情况下冒险救援他们。但他立刻反应过来，抓住这宝贵的机会，用尽最后一点动力，操控着残破的深潜器，艰难地向“蛟龙”号靠拢。
“为什么救他们？”张猛忍不住低声问道，虽然执行了命令，但脸上满是不解。
“唇亡齿寒。”陈陌言简意赅，目光依旧紧锁金字塔，“而且，我们需要他们掌握的情报，更需要…分担压力。”他的目光扫过周围那再次蠢蠢欲动的深潜者大军，以及那只似乎开始重新聚焦的能量巨眼。
果然，“特里同”号的靠近，似乎吸引了更多深潜者的注意力，也为“蛟龙”号争取到了一丝喘息之机。但与此同时，陈陌能清晰地感觉到，怀中晶体的能量正在如同开了闸的洪水般倾泻而出，温度高得几乎烫手，光芒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暗淡。
“晶体能量剩余不足百分之四十！而且消耗速度还在加快！”艾莲焦急地报告道，她看着陈陌，眼中充满了担忧。
就在两艘深潜器艰难靠拢，几乎要贴在一起的瞬间，那座中央金字塔似乎被这持续的“干扰”彻底激怒了！
顶端的脉冲光芒疯狂闪烁，频率变得极其不稳定！那只巨大的能量之眼猛地收缩，然后骤然扩散，化作了无数道更加细微、却更加无孔不入的幽蓝色能量流，如同无数条冰冷的毒蛇，瞬间弥漫了整个水域！
这一次，它不再是物理层面的攻击，而是直接作用于精神和意识层面！
嗡——！！！
一股无法形容的、庞杂到极致的精神低语，如同海啸般瞬间冲垮了“蛟龙”号强化过的精神屏蔽装置！这低语并非通过声音传播，而是直接在所有乘员的脑海深处响起！
它混杂着无数种情绪和信息碎片：有亿万年前这座城市辉煌时的疯狂喧嚣和亵渎祭祀的回响；有大地陆沉、文明瞬间毁灭时的极致恐惧和绝望；有在深海中漫长演化、扭曲适应的痛苦和麻木；有对陆地、对光明、对一切“不同”事物的刻骨憎恨；有对金字塔内沉睡之物的疯狂崇拜和回归深渊的渴望；更有一种冰冷的、非人的、仿佛来自星辰彼岸的古老意志，在不断地重复着诱惑与命令：
“归来…皈依…沉睡…” “放下抵抗…融入永恒…” “血肉苦弱…深渊永存…” “仰望…崇拜…等待…苏醒…”
这低语如同最恶毒的诅咒，疯狂地冲击着每一个人的意识防线！
“啊——！”雷浩第一个承受不住，抱住头发出痛苦的惨叫，鼻孔和耳朵里渗出了细微的血丝，眼神开始变得涣散迷茫。 张猛双目赤红，发出野兽般的低吼，似乎想要攻击眼前的一切，又被残存的理智死死拉住。 就连林雪也闷哼一声，身体微微颤抖，额头上青筋暴起，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失态。 两位深潜器驾驶员更是痛苦地蜷缩在座位上，几乎无法操控设备。
艾莲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且精神力经过科学训练和与陈陌的共鸣而比常人坚韧，此刻也感觉头痛欲裂，无数混乱的知识和疯狂的画面强行涌入脑海，试图扭曲她的认知。她拼命集中精神，默念着数学公式和物理定律，试图在这片意识的风暴中抓住理性的浮木。
“坚守本心！不要被它吞噬！”陈陌的声音如同洪钟，在众人脑海中炸响！他全力运转无名心法，淡蓝色的雷霆元气不仅护住自身经脉，更化作一股清凉坚韧的精神力量，试图帮助队友抵御这恐怖的精神污染。他的意识仿佛置身于惊涛骇浪之中，与那浩瀚、冰冷、古老的意志进行着殊死的搏斗，极其艰难。
怀中的能量晶体光芒急剧闪烁，忽明忽暗，显然也在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然而，那精神低语无孔不入，并且似乎针对每个人的内心弱点进行攻击。它甚至开始幻化出逼真的幻象——
雷浩看到了自己最珍视的精密仪器全部扭曲变形，长出獠牙利齿向他扑来。 张猛看到了无数战友的亡灵从黑暗的海水中浮现，质问他为何还活着。 林雪看到了自己最隐秘的、关于失去和背叛的记忆被无限放大、扭曲。 艾莲则看到了自己所有的科学理论全部崩塌，世界回归混沌疯狂的原始状态，而她对此无能为力…
就连陈陌，也仿佛看到了家传武学秘籍在眼前燃烧，看到了艾莲和其他队友在他面前被黑暗吞噬…
“不！都是假的！守住灵台清明！”陈陌猛地一咬舌尖，剧烈的疼痛和口中弥漫的血腥味让他瞬间清醒了几分，再次发出大喝！
但情况还在恶化！“特里同”号那边已经彻底失去了声息，不知道里面的人是否还能保持清醒。而“蛟龙”号内部，雷浩已经陷入了半昏迷状态，喃喃自语着听不懂的呓语。张猛和林雪也在苦苦支撑，眼看就要崩溃。
艾莲突然猛地抬起头，尽管脸色苍白，但眼中却闪过一丝科学家的执着和疯狂：“陈陌！这低语…它不是无序的！它有模式！金字塔的脉冲…是它的载体和放大器！如果能干扰甚至短暂中断脉冲…”
这个想法极其大胆，也极其危险！干扰金字塔的脉冲，无异于直接挑战那个沉睡的恐怖存在！
但这是目前唯一可能破局的方法！
“怎么做？！”陈陌立刻问道，他的意识也在被疯狂的低语不断冲击，全靠坚韧无比的意志和心法在硬抗。
“晶体！用晶体的能量！它的频率与这里的一切都格格不入！就像噪音中的杂波！”艾莲语速飞快，大脑在疯狂运转计算，“但是需要极强的能量爆发…一次性耗尽晶体剩余的所有能量，聚焦成束，逆向冲击金字塔顶端的脉冲源点！哪怕只能干扰它零点一秒，也可能打破这种精神同步！”
耗尽晶体能量？这意味着他们将失去最大的护身符！之后怎么办？
但没有时间犹豫了！多耽搁一秒，就可能有人彻底精神崩溃甚至异化！
“赌了！”陈陌毫不犹豫，一把将已经滚烫无比、光芒明灭不定的能量晶体按在“蛟龙”号的主能量传输接口上！“雷浩！醒醒！设定所有剩余能量，包括备用电源，全部导向外部发射器！频率按艾博士说的调整！目标金字塔顶端！”
雷浩在浑噩中似乎听到了一丝命令，残存的职业本能让他挣扎着伸出手，颤抖地在控制台上输入了几个指令。
“不行…能量不够…需要…需要更强的瞬间输出…”雷浩断断续续地嘶哑道。
陈陌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猛地双手按在能量传输导管上，不顾可能反噬的危险，将自身修炼的、与晶体能量隐隐共鸣的雷霆元气毫无保留地、疯狂地注入其中！
“队长！”艾莲惊呼，她知道这样做对陈陌的负荷和风险有多大！
“别分心！计算最佳时机！”陈陌低吼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体微微摇晃，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但他注入的能量却如同催化剂般，瞬间激发了晶体最后的光和热！
“蛟龙”号外部，所有能量发射器同时亮起刺眼的光芒，一股凝聚了纯净晶体能量、陈陌本源元气以及深潜器全部剩余能量的混合能量流，如同最后一搏的利箭，撕裂墨黑的海水，精准地射向城市中央那座金字塔顶端的脉冲光源！
这一刻，时间仿佛慢了下来。
那道混合能量流与金字塔散发出的幽蓝脉冲光芒猛烈地对撞在一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种极其尖锐、仿佛能撕裂灵魂的能量嘶鸣在所有人的脑海深处响起！
嗡——！！！
笼罩整个海底城市的庞大精神低语，如同被掐断了信号的广播，骤然出现了一个极其短暂、却清晰可辨的中断！
就是这不到零点一秒的中断！
对于正在全力抵抗精神污染的众人来说，不啻于溺水之人终于将头探出了水面，获得了片刻宝贵的新鲜空气！
疯狂的低语和幻象如同潮水般退去，虽然那冰冷的意志依旧存在，但最致命的直接精神攻击被打断了！
雷浩猛地咳出一口黑血，眼神恢复了瞬间的清明。 张猛和林雪大口喘着粗气，仿佛刚从噩梦中惊醒。 艾莲立刻抓住这宝贵的机会，将一组预先准备好的、强效的精神镇静剂通过内部注射系统注入所有乘员体内（包括她自己和陈陌），帮助稳定他们的精神状态。
然而，代价是巨大的。
陈陌怀中的能量晶体，在发出这最后一道璀璨光芒后，彻底暗淡下去，表面布满了裂纹，化为一块普通的石头。而他本人也因能量和精神的双重透支，身体一软，险些栽倒，被旁边的艾莲和张猛死死扶住。
“蛟龙”号的所有能源彻底耗尽，灯光彻底熄灭，引擎停转，再次变成了一坨依靠惯性漂浮的废铁。只有少数几个纯机械的仪表还在工作。
短暂的死寂再次降临。
那座中央金字塔顶端的脉冲光芒，在经历了短暂的紊乱后，重新稳定下来，但似乎比之前暗淡了一丝。那只巨大的能量之眼已经消失不见。弥漫的精神低语虽然依旧存在，但强度明显减弱了许多，变成了背景噪音般的持续嗡鸣。
它似乎…暂时停止了攻击？
是因为刚才的干扰起了作用？还是因为…它认为这些渺小的虫子已经失去了威胁，不再值得浪费能量？
没有人知道答案。
“蛟龙”号和“特里同”号，两艘失去动力、伤痕累累的深潜器，如同被遗忘的玩具，静静漂浮在这座沉睡的、恐怖的深海之城的中心，被无数重新变得“安静”下来的深潜者大军无声地包围着。
下方，是望不到底的黑暗深渊和扭曲的建筑废墟。 上方，是两千米厚的、隔绝一切的墨黑海水。 它们与外界的所有联系都被切断，能源耗尽，伤员累累。
真正的绝境，此刻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