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岛酒店的谈判落幕之后,港城一连数日风平浪静。
余碧心自咖啡厅离开后,心绪始终纷乱难平。杨飞云那双阴鸷贪婪的眼睛,如同跗骨之疽,反复在她脑海中浮现。
她清楚自己临时编造的将臣说辞只能暂时蒙蔽对方,以杨飞云的心思缜密,必然会心生猜忌。
她本想主动找到天心坦白一切,可每次站在半山庄园的书房门外,又迟迟不敢抬手敲门。
她怕天心觉得自己无用,自己连自身秘密都守不住,更怕给这位把自己当成亲生女儿对待的义父平添麻烦。
几番犹豫之下,她终究选择暂时隐瞒,暗自警惕提防杨飞云,却不知暗处的谋划,早已朝着她无法掌控的方向飞速推进。
另一边,杨飞云行事极为利落。
在吩咐好钱大钟之后,他便蛰伏下来,不再刻意跟踪骚扰余碧心,装作彻底收手的模样,刻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只为麻痹所有人的警惕。
钱大钟动用了所有人脉、黑白两道的关系,不惜花费重金,彻查天心来到港城之前的一切行踪,甚至深挖数十年前的隐秘过往。
可调查的结果,让钱大钟头皮发麻,也让杨飞云心底愈发凝重。
资料之上,关于天心的记载很丰富,但却十分诡异。
资料上显示,天心是在一九二一年突然出现在南粤省黄安县的任家镇中。
没有人知道他的籍贯,没有人知晓他的真实年岁。
数十年前他现身任家镇之时,便是一副二十五岁左右的模样,容颜不曾更改半分。这些年,龙国战乱频发、邪祟横行,无数能人异士、江湖高手更迭消逝,唯有天心始终伫立在任家镇,容颜永驻,超然物外。
更让人胆寒的是坊间隐晦的传闻:
早年曾横行一方的僵尸王玄魁,仗着突破旱魃之境,霸占一小镇,一夜之间死去的人感染他外溢的尸气,变成了僵尸。从那之后,原本好好的小镇,变成了僵尸的乐园,活人的禁地。
可就是这样,天心不仅一夜之间杀死了所有僵尸,还把玄魁打伤逃命。而看到这里的杨飞云才清楚,并不是玄魁弱小,而是玄魁不敢在天心和天心有关的人面前太过于肆意妄为,就是担心天心对他清算。
原来,那个被他狠狠拿捏,甚至烧死的玄魁,居然是个旱魃!
除此之外,在甘田镇的时候,毛小方数次遭遇生死大劫,皆是天心不动声色出手化解,手段高深莫测,从无败绩。
深夜的别墅的密室里,电灯闪烁。
钱大钟擦去额头的冷汗,看着桌案上零散的资料,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
“杨大哥,查出来的就只有这些。天心这个人根本查不透,实力深不见底,我们……我们真的要招惹他吗?单凭我们两人,恐怕连他一招都接不住。”
杨飞云指尖夹着一张泛黄的旧纸,目光沉沉地落在上面,眼底没有丝毫退缩,只有极致的冷静与算计。
连日的深思熟虑,早已让他认清了残酷的现实。
他笃定天心就是造就余碧心的幕后之人,是能造出无惧日光、保有灵智、宛若常人的完美僵尸的强者。
可他同样清楚,自己在天心面前,不过是蝼蚁尘埃。哪怕他穷尽毕生修为,机关算尽,也绝对没有与天心正面抗衡的资本,更谈不上威胁。
这种感观,他已经不是现在才有。以前和天心接触的时候,虽然天心没有说什么,但是他始终都会感觉自己被一头洪荒猛兽盯上了。
那双眼睛,能看透自己的内心!
“我当然知道打不过。”
杨飞云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决绝:
“我从来没想过要和天心硬碰硬。”
这些年,他步步为营,不择手段,舍弃了良知、底线、道义,双手沾满污浊甚至是杀死自己的结发妻子,所求从不是虚无缥缈的长生不死,而是最简单直白的荣华富贵、权势地位。
乱世浮沉,他看透了人情冷暖,受够了寄人篱下、颠沛流离的日子,只想牢牢攥住权势钱财,在港城站稳脚跟,成为人上之人。
为了这个执念,他早已满身泥泞,再无回头之路。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钱大钟连忙追问。
杨飞云将手中的纸张揉碎,指尖发力,纸屑在掌心化为粉末,随风散落。他抬眼望向半山庄园的方向,漆黑的眸子里闪烁着精明的寒光:
“我制定了两个目的。第一,我要让天心把我变成和余碧心一模一样的僵尸。不用最强,不用无敌,只需无惧日光、保留灵智、肉身强横,脱离生老病死的桎梏即可。”
钱大钟一愣:
“可天心怎么可能答应?他一看就不是随意授人力量的善人。”
“我知道他不会。”
杨飞云坦然点头,语气毫无波澜,继续说道:
“这个目的本就是铺垫,我从一开始就没指望他应允。我要的,是第二个目的。”
他停顿片刻,一字一顿,语气坚定无比:
“我要他默许我把毛小方一行人彻底赶出港城。”
钱大钟瞳孔骤缩,满脸不解:
“赶走毛小方?杨大哥,你没开玩笑吧?毛小方可是天心的徒弟啊!天心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我们赶走自己的徒弟?”
“正因是徒弟,才有破绽。”
杨飞云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弧度:
“根据你给的资料,以及我们现在做的事情,不已经很明显了吗?如果天心想要出手,肯定在我挑断毛小方手筋之前,就把我杀死了。但是他没有!对于他们这种强者来说,磨难是最好磨砺一个人的方法与途径。只要我不危害毛小方他们的性命,他只会站在一旁观看,除非毛小方亲自去说。
而我要的,就是毛小方亲自去说,他都不答应的承诺!”
他早已算透利弊,拿捏住了最关键的命脉。虽然不清楚天心为什么没有把他这唯一的弟子变成如同余碧心那样的僵尸,但这不代表天心不关心毛小方。可以说毛小方出了一点事,最担心的就是他。
之所以放任他对毛小方出手,就是把他当成了毛小方的磨刀石。想让毛小方亲自啃下他这块又臭又硬的磨刀石,让毛小方能在磨砺中德智体美劳全面升华。
正因为如此,他才有机会!
翌日正午,阳光明媚,半山庄园云雾缭绕,庭院内草木青翠,静谧清幽。
没有任何人通报,杨飞云孤身一人,坦然踏上了通往庄园的石阶。他没有携带任何法器符箓,周身毫无杀气,宛若一名寻常访客,坦荡又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