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台发报员反复调试机器,检查线路,确认电台本身没有故障,可始终收不到谷川部队和下马窜村那边半分回应。
据点里的鬼子士兵看着焦躁的上野大尉,心里也慢慢发慌。原本还抱着指望,等着援军赶来,里外夹击打垮来犯的八路。可如今音讯全无,一股不祥的预感,悄悄在炮楼营房里蔓延开来。
守备队长上野宗治趴在炮楼了望口,举着望远镜朝下马窜村方向张望。远处山野一片漆黑,看不见半点火光,听不见一丝枪炮声响,安静得吓人。
按常理来讲,就算援军已经赶到,那边多少会传来交火动静。可眼下一片死寂,什么都没有。
他心里越想越焦躁,各种猜测在脑子里翻来覆去。难道谷川在路上踩进伏击圈?还是援军被八路死死缠住,进退不得?又或者,下马窜村已经丢了?
一堆念头在脑海打转,却没有半点情报能证实。
他立刻下令,加强据点警戒。所有岗哨加倍值守,各个出口增派卫兵,炮楼机枪位全程戒备。士兵来回巡逻,子弹全部上膛,人人神经绷得紧紧的。可没有准确情报在手,所有防备都只能被动硬扛。
上野宗治心里清楚,谷川这支队伍要是再出事,整条补给运输线就再也抽不出机动兵力,就连自己驻守的小杨树村前进基地,都极有可能变成八路下一个进攻目标。小杨树村卡在平原和山区交界的口子上,身后连通新县西关平原,那是他唯一的退路。村子筑在夯土台基之上,正面有一两百步宽的开阔地,另外三面全是崇山峻岭。土八路真敢来啃小杨树村这块硬骨头?
都怪平野匡太和北川茂雄这两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这两个废物,差点毁掉西线这一路的攻势。当年在陆军士官学校,他俩成绩就是垫底,差点拿不到毕业资格。尤其是平野匡太,平日里吹得自己天下无敌,一到关键时候就掉链子。要不是他轻敌狂妄,那支有两个精锐小队护送的运输车队,怎么会遭土八路埋伏,全员玉碎?
那车队拉满了武器弹药,还有将近一万八千斤精米。就因为他的无能,土八路才有胆子去打下马窜物资转运中心。谷川少佐带走据点三分之二兵力前去增援北川茂雄,按时间推算,早就该传回消息。可他电台呼叫从没停过,对面半点回音都没有。莫非谷川少佐也遇上埋伏?
呸,呸,呸!听支那人说,心里念叨不吉利的事容易应验。入乡随俗,但愿这个猜想不会成真。
炮楼了望口的夜风呼呼灌进来,吹得上野宗治浑身发冷。纷乱思绪一下子飘回c号作战计划刚启动的时候。
那时候司令部敲定c号作战方案,全军齐头并进展开扫荡。各部推进迅猛,进度甚至超出战前拟定的时间表。八路扼守的险隘、战略据点一处接着一处被日军拿下。川崎介中佐带着主力长驱直入,打进根据地腹地。沿途碰上的八路部队,要么被全歼,要么遭受重创,只能望风撤退。
战事表面看着一片大好。
打完这一轮扫荡,上野宗治这支部队因为防守经验足,被川崎介中佐委以重任,负责守护补给运输线。接到命令,谷川少佐顺着运输线地形挑了小杨树村、下马窜村两处防守节点。借着两处村庄紧贴补给公路的地势抢修工事,同时派出机动兵力,在周边三十里范围内来回清剿。
这方圆三十里,大大小小山沟、村落,前后反复扫荡了七八回。烧村搜山,驱赶百姓,坚壁清野,大片地方早就成了荒无人烟的无人区。依靠空中侦察和战场研判,司令部认定这片地界不可能还有八路成建制的主力,顶多剩下零星游击小队骚扰,掀不起大浪。
可眼下接连发生的事,完全推翻了之前的判断。
护送大批粮秣武器的运输车队半路遇袭,全军覆没;紧接着下马窜物资转运中心发来急电,遭到八路猛攻。一桩桩消息千真万确,绝非谎报。
上野宗治眉头死死拧在一起,心底的疑惑越来越重。
难道这片反复扫荡过的土地底下,还藏着八路的主力?
不可能。
七八轮来回搜山清村,老百姓大多被赶跑了。就算有人藏在山里,也只能是零散的散兵,哪里凑得出这么能打的人马。
难不成是天降神兵?更是无从说起。
无数疑问在脑子里盘旋,越琢磨后背越发发凉。明明这块地方已经被反复“打扫干净”,偏偏冒出这么一支凶悍队伍,打掉运输队,强攻物资转运点,就连谷川少佐带去的增援小队,如今音讯全无。
他用力晃了晃脑袋,强行压下乱糟糟的念头。
一味空想猜测没有用处,眼下头等大事是做好防备,向外求援。
他转身离开了望口,快步走回电讯室。
电讯室里灯光昏黄,电台兵依旧守在机器旁,一遍又一遍呼叫谷川所部,依旧得不到任何应答。
上野宗治拿起纸笔,略一思索,开始草拟电报,收件人是新县西关守备队岩渊信雄中佐。
电文内容:
卑职小杨树村据点现任守备队队长上野宗治拜上。昨日谷川少佐抽调据点三分之二兵力驰援下马窜物资转运站,至今失联。据点守备力量极度空虚。近期补给运输线连续发生运输队遇袭、下马窜村转运中心遭强攻等恶性战况。卑职判断,该区域极有可能出现一支此前未被探明的八路军成建制主力。卑职将集中全部现有兵力死守小杨树村,谨防敌军乘虚发动进攻。望岩渊中佐饬令西关守备队,时刻保持戒备,做好随时驰援小杨树村之准备。
写完,上野宗治把文稿递给电台兵。
“即刻,加急发往新县西关,送交岩渊信雄中佐。”
电台兵不敢耽搁,迅速调整电台旋钮,滴滴答答的电码声,在狭小电讯室内断续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