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日头正往上爬,晒得人后颈发疼。
院子里脚步杂沓,牛叫声、搬弹药箱的号子声、伤员的低哼声搅在一处,乱哄哄的。
可晒谷场上堆得满满当当的弹药粮食,偏是这乱世里最让人踏实的指望。
胡义攥了攥拳,指节咔咔轻响。
这仗是赢了,可这一仗连死带伤,战力直接折了三分之一,往后的仗就更难打了。
况且鬼子是什么德行,打了这么多年交道,胡义最清楚:
这次自己不仅一举歼灭了物资转运中心的守军,还切断了鬼子进剿的运输线,同时又缴获了大量粮食弹药。
鬼子疯狂报复那是铁定的事,以现在的战力,即便对上一个小队也只有跑路的份。
眼下最关键的,就是赶在鬼子援军到之前,利用这几个时辰,尽可能将这批物资全部打包带走。
可第一批五十多头驮牛运走的物资,也就在晒谷场的物资堆里啃出个小缺口。
胡义估计,这一批运走的物资和总数比,最多也就一成出头。
要照这样运往南山后山,再折回来运下一批,时间就算被掰成八瓣也不够用。
胡义已经开始打起就地藏匿的主意,可眼下物资数量太大,即便是要找地方藏匿,也不是一时半会能完成的事。
就在这时,苏青风风火火地赶来,眼圈还泛着红。
胡义心下先咯噔一声——这女人铁定是刚从村那头见了那些遭罪的女人回来,勾着当年的旧心事了。
自己那点旧债,平时揣着不提也就罢了,这时候凑上去纯属找不痛快。
这女人现在可是一点就炸的炮仗,打死不能在这个挨千刀的时候往前凑。
他转身就想找机会脚底抹油开溜,可脚还没来得及往外迈,后脖领子已经被快一步赶到的苏青扯住。
苏青一脸冰寒:“见了我你躲什么?”
“哪能啊,我这是去西村口,看看那些刚加入的老乡和溃兵具体是个什么情况,我这正缺人手干活。”
“满嘴谎话,我看你就是心虚!怎么,你这是敢做不敢当?”
两人的话音压得很低,刚好只有彼此能听见。
“你有气可不能往我身上撒吧?那可都是鬼子造的孽。”
苏青红着脸,声音又小了几分:“你就没干过?”
“我……我那时候不是……再说这不已经还清了吗?我现在可是你男人。”
苏青凑近了,狠狠拧了把胡义腋下的软肉。
胡义疼得一个激灵,可他现在根本不敢喊,也不敢躲,只能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对着苏青。
“我知道你有气,我见着那些女人也堵得慌。”
苏青拧在他腋下的手猛地松了劲,鼻尖还泛着红,听见这话反倒愣了愣。
紧跟着才回过神——自己火急火燎跑过来,本是有十万火急的正事,倒先被情绪勾着,跟他翻起了旧账。
她往后撤了半步,抬手抹了下眼尾,狠狠剜了胡义一眼,把翻涌的情绪硬生生压下去:
“没工夫跟你扯这些私账,你的账我先给你记着。我找你有正事。”
胡义刚龇牙咧嘴地揉着腋下,一听“正事”俩字,又看见已经恢复一脸严肃的苏青。
他知道一旦苏青说有正事,那指定不是小事,脸上原本那点怂兮兮的惨样瞬间收得干干净净,腰杆都挺直了半分:
“你吩咐,我听着。”
“别贫嘴。”苏青压着嗓子,语速快了起来,
“下马窜村后山一里半路,半崖上有个天然石洞,崖壁十五六米高,洞口藏在酸枣棵子里,里头有五六间房大,干燥不返潮,能装几百担粮。”
“现在驮牛翻南山后山来回太耗时间,往这洞运来回只有三里地,驮牛卸完就往回赶不用等全部卸完。”
“我算了鬼子来之前少说也能赶十七八趟,这批物资差不多全能塞进去。”
苏青是咋知道后山山崖有这么一处隐蔽绝佳的物资藏匿好地方的呢?这就得从二十分钟前说起,村东头的空院里。
两只粗柏木澡桶支在屋里,刚烧开的热水倒进去,冒着腾腾白汽。
苏青试过水温,又将黄老头找来的草药放进木澡桶,这才挽着袖口,扶着一个个赤身裸体的女人往桶里挪。
指尖刚碰到她们的胳膊,就触到一手凹凸的掐痕与牙印。
青一块紫一块的印子爬满了女人的私密处,连大腿根都没一块好肉,有的地方破了皮,沾着灰和干血,泡进热水里疼得人浑身打颤。
其中有个姿色身材最好的年轻女人伤得最重,缩在桶里,死死捂着下身不肯碰水。
苏青拿布巾沾了温水想帮她擦,女人猛地一缩,眼泪跟着就砸进了水里。
没撑住半分钟,她往前一扑攥住苏青的胳膊,压着嗓子呜呜地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像要把这些天遭的罪、憋的怕,全顺着眼泪哭出来。
苏青看着她胸口和下身娇嫩处全是被掐的乌青和牙印子,也红了眼。
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嗓子像被卡了铅块,一句安慰的话都说不出来——这种疼,什么安慰话都显得轻飘飘的。
哭了好半天,女人才抽抽搭搭地抬起头,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要命的事。
攥着苏青手腕的指节都泛了白,嗓子哑得发劈:“同志……俺有件事,得跟你报告……”
“先好好洗洗上完药,啥事都等缓过来再说。”苏青给她擦了擦脸上的泪,
“祸害你们的小鬼子都被打死了,没人再能欺负你们了。”
女人却拼命摇头,眼泪掉得更凶:
“俺就是下马窜村的……鬼子扫荡建立运输线,我们村就挨着进山通道,被这帮畜生选中作为物资转运中心。”
“鬼子是半夜摸进村的,当时根本没有时间撤离,全村一百多口子被鬼子逼着给他们修工事,俺们几个被鬼子挑出来糟蹋。”
“后来工事修完了,鬼子把人集合到晒谷场就下了黑手,先是用机枪扫,刺刀扎,军刀劈,短短几分钟晒谷场的地面上全是乡亲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