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过于是一面指挥大军,继续前行,一面派人把冯茂良等人叫来,当面将何腾蛟受困的消息通报给他们。
冯茂良等人一听,震惊之余,难掩慌乱,问道:“那咱们怎么办?”李来亨道:“能怎么办?你们不是天天喊着要回长沙吗?现在你们主帅有难,我们尚且不推辞,你们这些吃朝廷军饷的,还不快马加赶回去救援?”冯茂良等人面面相觑,脸上隐隐有为难之色。
李来亨道:“怎么,一听清军来,又不敢去了?”冯茂良赶忙道:“哪有的事,食人之禄,忠人之事,何督对我们兄弟恩重如山,他有难,我们自当赴汤蹈火。我们这就去知会弟兄们,一切听李将军吩咐。”
李过便让众人各自回去,留下徐赤心一个人时,问他道:“你与先帝情深义重,这次咱们却没有拥立唐王,你一定觉得失望吧。”徐赤心道:“放心吧大哥,就算现在,我依然觉得桂王是最合适的人选。唐王毕竟血脉疏远,由桂王继位,名正言顺,可以免去很多纷争,百姓也可以少受点苦。”
李过道:“难怪先皇如此欣赏你。身在江湖,心里却能时时刻刻装着百姓,这才是真正的侠士之风。看来,先皇是把你当知己了。”徐赤心道:“不过是将心比心而已,李大哥如此谬赞,倒让我无地自容了。”
李过道:“将心比心,看似简单。可这世上,往往就是越简单的事,越难做到。就说大明的这些重臣吧,读的是圣贤之书,享的是皇恩浩荡,忠于大明,应当是天经地义。可到头来呢,真正能谨守臣节,对大明忠心耿耿的,又有几人?”徐赤心叹道:“是啊,皇上在日,就常说,朝堂之上,看似文臣武将不少,但终究是谋一己私利者多,想着社稷百姓的寥寥无几,每每此时,他总是痛心疾首。唉,当初他身边要是多几个忠臣,也不会遇害了。”
两人都是无比伤感,一路无话。到了天黑,又扎住营寨。
徐赤心独坐帐中,经过白天的事,他的心里更加烦乱了,直到深夜还是睡不着。他只好又拿出张瑶的木像,痴痴地看着。
他现在已经不再害怕直面对张瑶的思念,反而只有在这夜深人静的时候,在对张瑶的思念中,他的心才能获得片刻难得宁静。
正看得出神,徐赤心忽然觉得帐外好像有人。那是一丝几乎难以被察觉的微弱呼吸,饶是徐赤心此刻内力高深,也只能若有若无地感知到。
事实上,这几天以来,他一直怀疑有人在暗中跟着他,只是一开始他心绪低落消沉,还只当是自己因为过于想念张瑶的错觉。但此刻,这种感觉再次袭来时,徐赤心确信自己没有弄错,低喝一声:“谁!”随即快步冲出帐外,但四下寻找了一番,并不见半个人影。
徐赤心借着微弱的月光,看出有道浅浅的足印向着营外而去,便循着足迹追了出去。来到一座小山坡脚下,因为上面全是石头,土质也硬,脚印便消失不见了。
徐赤心朗声道:“是哪位江湖上的朋友,既然来了,不妨现身一见!”他这一声喊,中气十足,声音在夜空中远远地传了开去。
见许久没有动静,徐赤心正要失望地回去,忽然听得远处树丛后有异样声响,徐赤心一边大喝道:“什么人,出来!”一边疾奔过去。
正当他要冲过去一探究竟时,暗夜中转出一支数十人的兵马来,未等徐赤心说话,那些人先喝问道:“什么人这么大胆,深夜在此鬼鬼祟祟?”
徐赤心冷冷道:“这话该我问你们。”冲上前去就准备动手。
忽然对面一人道:“这不是徐少侠吗?”徐赤心这也才看清对方装束,竟然是官军,而那说话之人,正是官军此时的主将冯茂良。
徐赤心也颇感惊讶,“冯将军,你们怎么在这儿?”冯茂良道:“自然是巡夜,这么晚了,少侠又在里做什么?李将军他们的营寨,可是离此不近呢。”徐赤心道:“没什么,只是随便走走罢了。既是巡夜,将军怎地都不命人点个火把?”冯茂良笑道:“若是点起火把,就是真有奸细的话,也远远地给吓跑了。”
徐赤心问:“看来将军的营寨就在附近?”他知道大顺军虽然归顺了朝廷,但官军与他们之间始终难以完全信任,是以扎营时,官军一直都是远远地单独屯扎,并不与大顺军一起。
冯茂良道:“不错,就在那边山脚下。”徐赤心道:“既如此,将军请继续巡查吧,在下不打扰了。”说着就想继续往前走。
冯茂良慌忙下马,伸手拦住他道:“且慢!”徐赤心道:“将军还有什么吩咐?”冯茂良不自然地一笑,道:“我是想说,前面山高林密,道路崎岖,天又这么晚了,既然在这儿碰上,也是缘分,末将早想结交少侠这样的少年英雄。就请少侠赏光,咱们一同回营喝一杯。”一边说着一边还作势将徐赤心往回请。
徐赤心哪有这个心情,但也没有多想,推辞道:“将军美意,在下感激不尽。只是今日太晚,就不打扰了。将军和弟兄们巡夜辛苦,还是早些歇息。”说完转身准备离去,却又忍不住回头向冯茂良身后那远处黑漆漆的小路尽头看了一眼,总觉得有些异样,却说不出什么来。
冯茂良却朝他拱手笑道:“如此也好,今日有些仓促了,改日我准备妥帖,少侠一定赏光。”
徐赤心没有理会,回营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