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莱拉遗骸上浮现的那些狰狞的诡异光斑,在脉冲光芒的冲刷下,发出了细微的、如同冰雪消融般的“滋滋”声,然后迅速变淡、消散,重新隐没于那温润的玉色肌肤之下。遗骸剧烈的抽搐也停止了,缓缓恢复了之前那种沉静的、仿佛永恒长眠的姿态。只有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一丝那凄厉惨叫的、令人心碎的余韵,以及一种被强行镇压、但并未完全消失的、深沉的、悲伤的、痛苦的“回响”,如同背景噪音,低低地、持续地萦绕着。
密钥信标的脉冲光芒缓缓收敛,但其杖身的脉动,却变得更加沉重、缓慢,仿佛刚才那一下,消耗了巨大的能量。笼罩平台的防护罩光芒,也似乎随之黯淡、稀薄了微不可查的一丝。
“呼……呼……” 里昂单膝跪地(另一条腿无法弯曲),双手撑地,剧烈地喘息着,汗水如同小溪般从额头淌下,混合着刚才因焦急愤怒而涌出的生理性泪水。他看着恢复“平静”的莱拉遗骸和新芽,心脏依旧在狂跳,后怕如同冰冷的潮水,阵阵袭来。
就差一点……就差一点,那诡异的“旧痛烙印”就完全爆发了!会发生什么?莱拉的遗骸会变成什么?新芽会被污染吗?平台会崩溃吗?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刚才那一刻,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无能为力的恐惧。
“密钥……信标……压制住了……” 卢卡斯也瘫坐在地,脸色惨白,心有余悸,声音带着哭腔,“可是莱拉姐她……她刚才……”
“那是……残留的‘记忆’……‘痛苦’……” 里昂喘息着,嘶哑地解释,同时也是在说服自己,“被‘豆芽菜’挖出来了……信标把它按回去了……” 他顿了顿,眼神重新变得冰冷锐利,但深处多了一丝更深的沉重,“但这说明,‘摇篮’警告是对的。丫头的身体……是个‘雷’。‘豆芽菜’随便乱挖,会炸。”
他挣扎着,重新靠着节点A7坐好,目光死死锁定莱拉胸口那颗已经恢复平静、但光芒明显黯淡了许多、仿佛有些“萎靡”的新芽。那根暗色的“根须”已经几乎看不见了。
“它‘学’到什么了吗?还是只是被‘吓’到了?” 里昂低声自语,更像是在问这片空间,问那融入其中的艾瑞斯的余韵。
没有直接回答。但里昂“感觉”到,在密钥信标强制平复了这场“共鸣风暴”后,整个平台的能量场中,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的、悲伤的、却又带着一丝奇异“了悟”的基调。仿佛刚才那瞬间的痛苦“回响”与爆发,虽然被压制,但其蕴含的某些“信息”或“感觉”,已经不可避免地、烙印进了这片新生空间的“记忆”深处,也烙印进了……那颗正在“学习”和“感知”世界的、新生的“萌芽”之中。
新芽散发出的翠绿光芒,虽然黯淡,却似乎比之前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静的、仿佛理解了某种“沉重”的、淡淡的哀伤色泽。它不再仅仅是纯粹的好奇与渴望,似乎……第一次,隐约触碰到了这个世界的“痛苦”与“悲伤”。
这不知是好是坏。
“没时间多想了。” 里昂强迫自己从刚才的惊悸中挣脱出来,目光重新变得冰冷而专注。他看向卢卡斯,以及卢卡斯手中那件还没来得及测试的投射器。“刚才的动静,外面那东西……肯定‘听’得更清楚了。我们的时间,更少了。”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
防护罩外,平台边缘的黑暗深处,那延伸向峡谷方向的脉络“虚线”上,原本只是隐隐搏动的暗红色光晕,骤然变得清晰、明亮、剧烈起来!甚至开始如同呼吸般,有节奏地膨胀、收缩!一股更加清晰、更加冰冷粘稠、充满了贪婪、痛苦、毁灭与某种深沉“渴望”的、令人作呕的、混合了“阴影”污染与某种更古老恶意的、恐怖的精神威压与“回响”,如同无形的、带着倒刺的触手,穿透了防护罩的阻隔(虽然被极大削弱),狠狠地、拂过了里昂和卢卡斯的意识!
“呃——!”
两人同时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卢卡斯更是感觉大脑仿佛被冰锥刺入,一阵剧烈的眩晕和恶心感涌上喉头,差点吐出来。里昂虽然因为意志更坚韧、且经历过“焊点”炼狱而勉强扛住,但也是眼前一黑,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几乎窒息!
这感觉……和被聚合体注视时有些相似,但又截然不同!更加古老,更加深沉,更加痛苦,也似乎……更加“智慧”?或者说,更加“有目的性”?那“回响”中蕴含的“渴望”,是如此清晰、如此强烈——对新芽所代表的、纯净的“生命”与“平衡”本质的渴望!对终结自身永恒痛苦的、扭曲的“渴望”!对将一切“错误”与“痛苦”都吞噬、同化、归于“寂静”的、终极的、疯狂的“渴望”!
峡谷里的东西……“看”过来了!不仅仅是“被吸引”,而是主动地、充满恶意地、隔着遥远的空间,将它的“意志”和“渴望”,狠狠地“砸”了过来!
“草……!” 里昂从牙缝里挤出一声粗粝的咒骂,强行对抗着那令人灵魂战栗的精神压迫,眼神却燃烧起更加狂暴、更加冰冷的火焰。恐惧?不,当恐惧超越某个阈值,剩下的,就只有被彻底激怒的、不顾一切的、想要将施加恐惧之物彻底撕碎的、最原始的战斗与毁灭本能!
“卢卡斯!” 他嘶声低吼,声音因为对抗精神压迫而颤抖,却异常清晰,“测试那玩意儿!现在!对着外面,随便哪儿!开一枪!”
卢卡斯被那恐怖的精神回响冲击得几乎崩溃,听到里昂的吼声,如同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他颤抖着,用尽全身力气,举起手中的简陋投射器,甚至没有仔细瞄准,只是对着防护罩外、那片黑暗翻滚、暗红虚线搏动的方向,狠狠扣下了扳机!
“嘣——!”
一声并不响亮、但异常清脆的、纤维绷紧后释放的闷响!一道暗沉的金属光影,如同离弦之箭(虽然速度和威力远逊),撕裂空气,朝着防护罩外的黑暗,疾射而去!
金属短矛撞在防护罩内壁上,发出“叮”的一声轻响,被柔和但坚韧的能量场挡住,无力地滑落在地。它甚至没能飞出防护罩。
这结果毫无意外。但这动作本身,这反抗的意志,这即使恐惧到极致、即使武器简陋可笑、也要对着黑暗扣下扳机的、决绝的姿态——仿佛一剂强心针,狠狠注入了卢卡斯濒临崩溃的精神!也如同一点火星,点燃了里昂眼中那冰冷的火焰!
“很好!” 里昂死死盯着防护罩外那片因精神回响冲击而仿佛在“沸腾”的黑暗,嘴角咧开一个近乎狰狞的、混合着痛楚与狂气的弧度,“记住这个感觉!记住外面那玩意儿是怎么‘看’我们的!记住我们为什么要去!”
他挣扎着,用那根简陋的金属矛支撑着身体,一点一点地,再次站了起来。这一次,他站得更稳,尽管全身都在因为剧痛和精神压迫而剧烈颤抖,但他站住了,如同钉在甲板上、面对风暴的、染血的桅杆。
“休息时间……结束。” 他嘶哑地说道,目光扫过平台上那些简陋的自制装备,扫过光芒黯淡但依然倔强搏动的新芽,扫过沉睡的莱拉遗骸,最后,与脸色依旧苍白、但眼中恐惧已被一种被逼到极致的、豁出去的、近乎凶狠的光芒取代的卢卡斯对视。
“能量,补给,装备,都齐了。”
“伤,一时半会儿好不了,但能动了。”
“那鬼东西……也等不及了。”
“那么……”
里昂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这片新生空间中最后一丝“安全”与“宁静”的气息,连同所有的悲痛、愤怒、决心,一起吸入胸腔,化为燃料。
然后,他转过身,面对着防护罩上,那条搏动着暗红光芒、延伸向无尽黑暗与恐怖的“虚线”方向。
他的背影,在防护罩柔和的光芒中,拉出一道沉重、伤痕累累、却挺得笔直、仿佛能刺穿一切黑暗的、孤绝的剪影。
“菜鸟。”
“跟紧老子。”
“……我们,”
“去拆了那狗娘养的‘伤疤’。”
话音落下的瞬间,平台中心的“密钥”信标,仿佛感应到了这最终的决意,其杖身的光芒,骤然收敛、凝聚,从原本的温润脉动,化为一种内敛的、锐利的、如同即将出鞘的、冰冷的锋锐光泽。
笼罩平台的能量护罩,光芒也开始有规律地明暗闪烁,似乎在调整频率,为接下来的……“移动”或“开启通路”,做着最后的准备。
风暴前奏,已然奏响。
最终征程,在此刻——
启程。
*
(作者有话说:最后一分钟准备完成!莱拉‘旧痛烙印’爆发惊魂,峡谷污染源‘回响’冲击降临!里昂卢卡斯武装完毕,在极限压力下做出最终决断。密钥信标进入‘通路准备’状态。下一章——推开生与死的门,踏入‘摇篮’最深的伤口,直面一切的起源与终末!终极探险,现在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