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叮叮——”
刺耳的闹钟声划破寂静，江许皱着眉睁开眼睛，无神的眼眸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眼，才慢吞吞地抬手关掉闹钟。
今天早上的行程一切照旧，只不过在前往地下牢房喂食时，还要去医务室里把S17带上，顺路把他送回到牢房中。
被束缚环限制的人鱼无法化出人类的双腿，只能由江许打横抱着，漂亮的鱼尾向下垂落着，映照着走廊上明亮的灯光，熠熠生辉。
像宝石一样漂亮。
江许稳稳托着他，夸他：“你的尾巴真好看。”
“谢谢。”
人鱼扶着江许的肩膀，抬头望着与昏暗的牢房截然不同的明亮的走道。
再过几分钟，他就又要回到牢房之中，不知道多少年后才能再次见到这般明亮的景色了。
“可以抱我去窗边吗？”人鱼道，“我想看看外面的景色。”
“嗯？”江许歪了歪头，却还是调转了脚步，把他抱到了走廊尽头。
那里有一扇长而窄的玻璃窗，透过玻璃可以望见窗外不甚明朗的黎明，天边深蓝色蔓延着，一道高耸的围栏将整栋大楼围住，也挡住了他远眺的视线。
唯一值得驻足的景色，似乎也只有抬头时望见的天际。
“没什么好看的。”江许道，“这里很荒芜。”
“嗯。”S17的手掌轻轻搭在玻璃上。“但是，我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这样景色的。”
江许抬头看他一眼，“你是因为什么进来的？”
“政治斗争。棋差一招。”人鱼收回手，白皙修长的指尖划过江许的脸颊，垂眼凝望着她：“你知道吻对于人鱼的含义吗？”
江许眨了眨眼睛，摇头。她想说什么，人鱼却用指尖按在了她的唇上。
“没关系。”他道。“我会给你的。”
没有前因也没有后果的两句话，就像只是随口一说一般漫不经心。
却听得隐藏在江许身上的黑泥烦躁地蠕动起来。
它藏在温热的皮肤之下，缓缓流动着，爬到了江许的肩颈处，冷冷看着这只被江许抱在怀里的人鱼。
贱货。
那天，要不是江许突然来到，它就已经把他弄死了。
一定要找机会把他弄死。
黑泥缓缓沉寂下来，安静待在江许的皮肤里，看着她重新抬脚，朝着地下牢房的方向走去。
地下十七层牢房中的鱼缸已经被配备的自清洁系统清洗干净了，幽蓝色的水在灯光的下显现出几分让人眼晕的诡异感。
江许站在鱼缸上方，将S17轻轻放回了水里。
水波将人鱼的长发撩动，他抬起脸，朝着江许伸出了手，“你想要下来试试吗？”
江许眨了眨眼睛，抬手搭上了他的手掌。
人鱼稍稍用力，将江许拽进了水中。
水波一瞬间将江许包裹，她皱着眉勉强睁开眼睛，用力抓住了人鱼的手掌，一连串的气泡从她的口鼻中浮出。
“不要害怕。”
S17的手臂托着她的腰，将她牢牢抱在怀中，他的另一只手捧住了江许的脸，澄澈明蓝的眼眸里倒映着她的脸。
人鱼缓缓俯身。
两张柔软的唇瓣相贴。
他高挺的鼻梁蹭过了江许的脸颊，散落的长发宛如藤蔓一般，浮动着、缠绕着，若即若离地扫动着江许的脸颊和脖颈。
她下意识张了张唇，一颗气泡浮出，余光中，一个黑影倏然从她身上飞出。
“嘭——”
巨大的水花炸开，S17的身躯像是断了线的风筝重重往远处飞去。
“——咕——嗬！！！”
尖利而愤怒的叫声乍响，水面一阵震颤，江许抬手将脸颊上的碎发拨开，静默立在水中，看着S17同一滩黑色的胶状物打斗在一起。
‘我看到他了。你看到了吗？’
[抱歉，宿主，我依旧未能检测任何存在。]
“呃嗬——啊啊啊啊——”
黑泥发出非人的尖叫声，看似柔软的身躯却将S17抽打得无法稳住身形。
人鱼不断闪躲着后退，直到背部抵到了鱼缸上，退无可退。
铺天盖地一般的黑朝他扑来。
他眼前突然白光一闪，一道白透明的白色光罩出现在他的眼前，抵挡住了黑泥的攻击。
啪的重重一声，黑泥趴在光罩上，数不清数量的眼球在疯狂颤动着。
它们死死望着被庇护着的人鱼，望着无法被打破的光罩，望着——
江许。
她还浮在上方，居高临下地望着下方的两只非人生物。
“宿嘉致。”江许语调平静。
“……”
黑泥拍打的动作猛地僵硬住，半晌没有反应，就连震动的眼球也安静了下来。
她……她叫它的名字了。
……她看到它了吗？
可是……可是不应该，她不应该能看到它的，它没有解除身形的隐蔽化，她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没有其他的异能力，怎么可能，看得到它呢？
光罩之中，人鱼捂住自己被抽打到的手臂，淡声开口：“她能看到你了。”
人鱼的吻，带有祝福以及看破污秽的能力。
所以，也就是说……
黑泥浑身都颤抖了起来。
它的眼球在黏液中滑动着，朝向了江许的方向，本就细小的瞳孔几乎缩得看不见。
她看见它的本体了。
不……不可以！
“嘶——”
它发出一声嘶鸣，庞大的身躯急剧缩小。
它想要把自己缩起来，不让江许看到。
然而，某一瞬，它忽然发觉自己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
它被迫趴在了光罩之上，不能动弹，瞳孔徒劳地在眼球以上游动着。
江许缓慢俯身，飘在它的面前，看着它身上密密麻麻的眼睛，眉头皱得很紧。
不……不要看它……不要对它露出那样慊弃的表情……
不要……不要……
“你真的很丑。”她的语气依旧没有波澜。“怪不得江袭星叫你烂泥巴。”
“……咕……呜……”
无法动弹的黑泥连眼睛都无法控制，视线只能停留在江许带着冷漠的脸庞上。
“你是什么东西？”
它听见了她的声音。
她和它说话了……她在好奇它的事情……她……她的目光，一直看着它。
明明是有些慊弃的神情，却还是在看着它。
不合时宜的幸福感涌上，它还没有来得及感受，就听到了她的下一句话。
“你把宿嘉致弄到哪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