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叫名字没什么稀奇的。
前面几层也有罪犯叫过她的名字。
但是……江许停住了脚步，有些茫然地看着他。
总是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江、”男人朝着她伸出了手，手掌穿过栏杆间的缝隙。
他徒劳地伸直了手臂，从肩膀到指尖几乎绷成了一条笔直的线，却依旧没有办法触碰她。
“江、江许、……江许……”
江许垂眼看着他宽大苍白的手掌，缓缓伸手，用指尖戳了戳他的指尖，“嗯，我们以前认识吗？”
“……江许……”
S36没有回答，不断呢喃着她的名字，眼眸一眨不眨地看着她，不知是因为被手电筒的光刺激到了眼球还是因为什么，他的眼眸里逐渐漫上了一层浅浅的水光。
水光在他的眼眶里微微晃动着，凝聚成一颗泪珠，悬挂在他长长的眼睫上。
他眼睫颤了颤，泪珠滚落，沿着他的皮肤纹理，在脸庞上划出一道水痕。
江许一怔。
“哭什么？”
“江许……江许……江许……”
男人努力绷直了手掌，想要更多的触碰她，沙哑的声音带上了些许的哭腔，变得尖细起来。
“……你一直叫我的名字。”江许握住了他的手，摸到了他一片冰凉的皮肤，“你叫什么名字？”
地下牢房里的气温偏低，江许的手也是温凉的，但男人的手掌却还要再冷一些，像是一块柔软的冰。
两只手掌交握在了一起，男人紧紧握着手心里的温度，整个人都颤抖了起来。
泪水一颗一颗地向下坠落，宛如失去了细绳牵引的珍珠项链，只能滚落在地。
“江许……”
“你和我同名同姓吗？”
江许又走近了几分，蹲了下去，细细打量着男人的脸庞。
“江许……”
S36的手臂从牢房中伸出，绕过她的肩膀，隔着栏杆将她拥抱住。
他的头颅死死抵在铁杆上，哽咽着还有呼唤江许的名字。
因为他的拥抱，江许也不得不靠在铁杆上面，她一手握着铁杆，一手伸进了缝隙中，指尖将男人脸庞上的头发拨开。
和他褴褛的衣衫比起来，他的脸意外的很干净。
一张漂亮而秀美的脸庞，骨相清隽，眉型平直疏朗，鼻梁纤细挺直，冷白的皮肤将他的眉目衬得愈发浅淡，唇色也是浅淡，张张合合，念着她的名字。
他朦胧的泪眼里倒映着江许的脸，眼尾处缀着浅浅的绯红，让他清雅如素玉的面庞上平添几分艳色。
江许凝望着他，声音轻了几分，再次重复一遍：“你叫什么名字？”
“……”
男人却依旧没有回答她，痴痴望着她近在咫尺的眼眸，泪水还在不停地往下流，模样看起来有几分可怜。
江许缓慢眨了眨眼睛，拂开了他搭在自己身上的手，男人瞳孔骤然放大，下意识攥紧了她肩膀上的布料。
江许歪了歪头，却还是强硬地甩开了他的手，起身后退一步。
“不……”
他双手抓着栏杆，浑身都在颤抖着，抬头泪眼望她，终于发出了除了“江许”以外的音节。
“不要……不要走……不要走……求求你……江许……江许……”
哭腔哽在他的喉咙处，他的声音尖细得几近气音，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眼尾绯红更重。
“你要回答我的问题，我就……”江许看一眼他们之间的距离，“我就朝你走近一点。”
“不走……江许……我……我会……灰、回、回答、……江许……”
他的话说得磕磕绊绊地，带着浓烈的哭腔，唯有江许两个字足够清晰。
江许再次蹲了下去，看着他的视线追随着自己向下，“你认识我吗？”
“人、认识……江许……”
“嗯，”江许挪了挪步子，凑近一步，又问，“那我认识你吗？”
“……”男人的唇瓣张了张，却没有发出声音。
江许疑惑看他，耐心等了一会儿，没等几秒就忍不住先打了一个哈欠。
她真的好困。
她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声音也因为困意而低了下去，“你叫做什么名字？”
“……名字……”
江许依旧没有得到他的回答。
这是什么不能回答的问题吗？
江许打了今天不知道多少个哈欠，从口袋里拿出S36今日份的营养液，“你的饭。”
“我的、饭……江许……”
“江许不是你的饭。”
江许打量着他，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又朝他靠近了，盘腿坐在了栏杆旁，脑袋抵着栏杆。
男人的眼眸微微睁大了，黯淡的眼眸里浮现出光亮，“江许……”
江许把营养液塞进他的手里，看着S36握住了自己的手掌。
嗯，江许满意点头，“你不放我走是不是？”
“不……不要走……”
“你一定我留在这里，是吗？”
“……留在……对……留在这里……”
“嗯。”
那她能有什么办法呢，她就是一个普通的新入职的新人狱警，怎么打得过这个S级罪犯呢？
现在S36牢牢抓着她的手不愿意放开，江许又挣扎不开，就只能被迫留在这里、被迫错过今天的值班了。
真是让人苦恼。
江许深沉地叹了口气。
“江许……”
“嗯。”江许闭上了眼睛。
“江许……”
“嘘，不要说话，吵。”
男人不说话了。
他的双手包裹住江许伸进牢房里的那只手，将她包裹得密不透风。
S36吐出一口压抑的喘息，缓缓弯下了脊背，将她的手抬到了自己的心口处。
他又在哭了。
哭得悄无声息，默不作声地流着泪。
江许没有看见，也没有在意，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系统，如果有意外，就叫醒我。’
[好的，宿主。]
没有人再开口说话，牢房里一片寂静，江许闭着眼睛，呼吸渐渐平缓了下来。
她做了一个梦。
她梦到S36了。
……好像，不是S36。
穿着一身纯黑色冲锋衣的男青年站在灰暗的天空下，手里拿着一把消防斧。
一只又一只浑身腐肉、嘶吼着咆哮着朝他扑过去的怪物被他尽数砍碎了头颅，他侧身避开那些飞溅的腐臭血液，斧头挥动时带起利落的破空声。
直到最后一只怪物倒下，他才停下了动作，垂着眼帘望着斧刃上的血液，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神情看起来有些冷淡。
江许站在原地，呆呆看着他冷漠的侧脸。
似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男青年侧头向她看来，在看清她的那一瞬，他眼里的漠然和恹恹宛如冰雪消融。
“江许。”
男青年大步朝她走了过来，张开双臂将她紧紧抱在怀里，“你怎么过来了？”
“……”
江许的侧脸贴在他的胸膛上，听见了他略微急促的心跳声，余光看见了地上躺着的那些面目狰狞的尸体。
丧尸。
啊。
江许想。
是宿嘉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