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监狱内罪犯们唯一能够接触到的活人，江许受到了他们极大的热情。
她的办公室几乎没有空闲的时间，就连巡逻的时候也会有人乐此不疲地凑到她面前问东问西想要和她聊天。
也就只有晚上九点他们回到宿舍之后，江许才能有片刻的悠闲。
罪犯们的实力等级决定了他们能够住在几人间，实力越差的室友越多，因为就算打了架也引不起什么大麻烦。
而江许的夜间巡逻范围是A级罪犯的宿舍。
她拿着记名器一个宿舍一个宿舍地走过去，照着花名册上的名字点名，然后记录。
“嘿，警官，警官！！”有人压低了声音喊她，“明天吃什么啊警官！我想吃土豆泥行不行！”
江许头也没抬，“安静。查寝时间禁止交谈。”
那人哼哼两声，不说话了，直勾勾地盯着江许。
A级宿舍是两人间，比那些十几个人一个宿舍的好点名多了，江许没多久就结束了工作，快步回到了她的宿舍里。
好累好累好累。
她精疲力尽地躺在宿舍的小床上，叹了口气，她今天几乎一天都没有怎么休息，不是在说话就是在走路，走累了也找不到人背着她走，毕竟监狱有规定，狱警不能和罪犯接触过多。
而到了第二天，同样的工作内容还要再重复一次。
怪不得许愿人不愿意来这里工作呢，就跟在江许身边看着她做任务都不愿意，顶着大黑眼圈连连摇头表示婉拒。
“咚咚。”
门口被敲响，带着轻微电流声的声音响起，“江许狱警，你有新的工作安排。”
“嗯？”
江许深吸口气，起身去开门，“什么工作？”
“地下层S级罪犯关押区的喂食机器出现了问题，由于狱警数量不足，无法抽调机器人代替，科长将你派去分发食物，直至喂食机器维修完毕。明日由我来教导你如何喂食。”
行吧。新的工作内容。
江许第二天不得不起了一个大早，穿上狱警的制服，戴上警帽，有气无力地跟着0前往S级罪犯区。
工牌认证面部锁指纹锁声纹锁虹膜锁，经过了长长一串需要验证身份的数扇大门，江许终于来到了负十六层。
这里比上方的监狱要昏暗许多，灯光仿佛能源不足一般，只能勉强照亮出前方的道路。
江许用力眨了眨眼，“这里好黑。”
“是的。”0将一个能源照明灯递给她，“你是我们这里唯一需要使用眼部来辨别外物的狱警。”
“谢谢。”江许晃了晃手里的灯条，问它：“你叫017什么？”
“0。我们的编码代表着我们的生产序号。”
“好长。你有名字吗？”
“0。”
太长了不好叫，江许想了想，“叫你林一七可以吗？”
“请问是数字017吗？”
“不是数字，数字不像人名。”江许抬手比划一下，“树林的林，一七就是一七。”
“好的。已记录。你可以可以称呼我为林一七。”
命名成功，江许满意地点了点头。
和那些挤在一起的低级罪犯不同，S级罪犯区一层楼里只住着一个罪犯，层数越往下危险性越高。
但无论是哪一层，灯光都是同样的昏暗。
甚至有的层数里灯已经坏了都没有人来修。正如林一七所说，无论是狱警还是这里的S级罪犯，都不需要用眼球来观察事物。
可江许就是个纯种人类。
她眯着眼，拎着装满了不知名小鱼的铁桶，努力辨认着前方。
进入一扇门后，幽蓝色的光芒从上方倾斜而下。
江许被水纹晃了晃眼，定睛一看才看清这个过分大的监牢里悬空摆放着一个装满了水的玻璃缸——应该不是玻璃，但是现在江许还没有弄清这个位面里有什么特殊材料。
方形的玻璃缸几面都牢牢封锁着，上方的玻璃板上打出了用来通风换气的细小圆孔，左一侧的玻璃上衔接着一根圆状的管子。
林一七给江许介绍：“管子是用来投放食物的，但是投食机器坏掉了。”
“那他不会从管子里逃跑吗？”
“投食管道只有在使用时开放，而放开时会开启防护系统，若他尝试逃跑，不仅会被束缚环电击，还会被防护系统攻击。”
“哦。”
江许的目光望向巨大的玻璃水缸。
里面的水在昏暗的灯下呈现出幽蓝色的光泽，一道高大的黑影漂浮在通风孔处，像是恨不得将整个身子都贴上去。
他游得太高，江许看不见他的脸，只能看见他赤裸的上半身，和他下身映照反射着光芒、熠熠生辉的长长鱼尾。
“哇，”江许高高抬着头，“鱼。”
“S17是来自海科勒马星球的人鱼种族，”林一七道，“我们现在来学习如何给他喂食。”
它按了按墙上的按钮，一个长长的梯子从墙中分离出来，搭在了玻璃缸上。
一人一机器人提着四桶鱼爬上了梯子，站在了玻璃缸的上方。
这一面的玻璃上都是细小的孔洞，江许小走了几步，又蹦了一下。
“好结实。”
“结实的牢笼才能关住S级罪犯。”
那条人鱼像是被他们惊动了，鱼尾一摆，旋身往下游，尾巴摆动时掀得水波荡漾，有水溅出了通风孔，打湿了江许的裤脚。
江许蹲下去，却只能看见他在水中飘逸凌乱的银色长发。
“要把鱼缸打开吗？”江许问。
林一七同样蹲了下去，“罪犯会趁机逃跑的。”
它从桶里抓了一条小鱼，在江许惊讶的目光中，把鱼塞进了通风孔中。
鱼被孔洞稍大，还没有死去的鱼扭着着挣扎着，还是被硬生生塞了进去，噗通一声掉进了水里。
小鱼晕头转向地往下掉了一段距离，才重新摆起尾巴游起来。
人鱼无动于衷地待着缸底，看都不看那条鱼。
“请协助我喂食。”林一七道。
“……哦。”
江许戴上了手套，也学着它的样子往洞里塞鱼。
她的力气比林一七的大，塞得也快很多。
“他是吃生鱼吗？”
“是的。”
“他会吃吗？”
“根据监控数据显示，S17已经一周未进食，”林一七转动着它的方块脑袋看向江许，屏幕上跳出一个毫无感情地微笑表情，“也许科长过几天就会让你来给S17进行心理疏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