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语言上的恭敬有时候并不是真正的尊敬，行为上的尊敬……”
顾聿示意江许坐下，抬手给她倒了一杯茶水。
茶水是冷的，他皱了皱眉，又把杯子拿回来了。
江许在他对面坐下，接话：“就是尊敬？”
“有时候也不是真正的尊敬。”
“比如你。”
“臣从身到心皆忠于陛下，那么一些虚礼便不计较了罢。”
“那你刚才还给我跪下了。”
“这是应当的。”
怎么说他都有自己的理由，江许撑着自己的脑袋，仔仔细细打量着他的脸，却还是没有任何的印象。
顾聿察觉到她打量的目光，平静抬眼与她对视：“今年，是陛下离开的八年后了。我曾是陛下的御史大夫，不知陛下可还有印象？”
应当是没有了的，否则也不会用那种全然陌生的眼神看他。
顾聿无声叹气，“陛下不是自称回了神界吗？怎么会在此处？还……”
他皱着眉看一眼江许身上的徒子袍，“扮成了一个男人？”
“我不告诉你。”江许往院门看一眼，“你是御史大夫，那你怎么在这里。”
“三年前，我已向太子辞官，外出游历。”
“太子……明心？”江许恍然大悟。
“是的。”顾聿道：“陛下既然回来了，为何不回去看看，很多人都在思念您。”
“我现在有事，等我处理完了，我就可以回去了。”
这里是江许曾经去到的第五个位面。
在修仙位面遭遇了金发男的袭击后，她重伤失忆，被世界意识送到了这里休养，成为了一个男权国家的丞相夫人。
后来她又联合了不愿当皇帝的皇帝，绑架朝臣，策反禁卫军，人前显露“真龙之身”，顺利继位为皇。
在当皇帝的第三年，她灵魂状态不稳定，不得不离开这个位面，前往其他位面修复灵魂损伤。
这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江许已经记不清了，要说有什么让她印象深刻的，就是她亲自选定的储君明心，以及那些好像永远也看不完批不完的奏折了。
江许一想到就有些头疼。
在再次进入这个位面之前，系统就告知了江许她曾经来过这里的事。
[世界意识已经知道这次的任务者是你了，但是因为忙碌，所以就先不来和你打招呼了，让你可以尽情的玩。]
反正剧情嘛，被江许弄崩又不是一次两次了，世界意识表示习以为常。
但是江许自诩为一个认真负责的任务者，她想要把苏子濯的心愿实现之后，再回去看看明心。
任务的事，江许不能对顾聿多说，顾聿也有眼色的没有多问，只是道：“我这段时间正好途经此处，昭山书院的院长是我昔日旧友，我顺道来看望他。”
江许对他还是没有什么印象，“那你怎么在苏子照宿舍里？”
“衣袍洒了茶水，恰巧今日只是拜访，没有带上衣物，一位徒子身量与我相似，便主动提出借我一身衣裳。”
顾聿已经三十五岁了，再加上他是书院的客人，穿那些年轻人的袍子也不合适，苏子照给了他一身不常穿的青袍。
江许还没有见过苏子照穿除了徒子袍以外的衣服，她有些新奇的目光在顾聿宽厚的肩膀和哪怕穿着衣袍也能看出来鼓囊囊的胸前。
顾聿动作一顿，有些不自然地侧了侧身，“陛下在看什么？”
“苏子照的身材和你差不多吗？”
平常也看不出来呀，苏子濯也是，他是魂体，换不了衣服，天天穿着宽松的徒子袍飘来飘去的，也看不出他的身材如何。
“陛下，”似是猜到江许在想什么，顾聿的语气重了，“沉迷美色肉体，乃是昏君所为。”
“嗯？”江许茫然看他，眼神有些无辜，她什么也没说啊。
“方才听陛下自称苏子濯，这是您所扮演的人吗？与这宿舍的主人名字相似，他们是什么关系。”
“……我们，”江许纠正他的用词。“我和苏子照是亲兄弟，双胞胎，双生子，长得特别像。”
“什么双生子？”
苏子照推门而入，目光在江许身上绕了一圈，才落到顾聿身上，颔首问候：“顾夫子。”
顾聿看一眼苏子照，又看一眼江许，语气怀疑：“双生子？”
“嗯。”江许抬了抬下巴，“不像吗？”
顾聿想说不像。
毕竟江许和苏子照长得可以说是两模两样，面容身形性别性格没有一个类似的地方。
然而话临出口，顾聿忽然恍惚了一下，面前两人的面庞开始模糊，他的脑子像是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面纱，让他不能看得真切。
顾聿几乎脱口而出地：“像。”
江许满意地点了点头。
“……”顾聿用力眨了眨眼睛，反应过来后就觉得有些啼笑皆非，“陛……您对我使用神术？”
“什么神术？”
苏子照已经走到了江许身边，和她保持着一臂远的距离，“苏子濯，你和顾夫子认识？”
“应该吧。”
“我与她是旧相识。”
两人同时出声，男少年默然片刻，看向江许：“可以信任吗？”
“嗯……”
脑海里，系统大致和江许讲述起顾聿的性格。
[……年少有为，二十七岁担任御史大夫，刚正不阿，秉公执法，是纯正的皇权派，忠理忠君不忠人，曾经不服你的统治，却在世界意识的庇护没有死于你的刀下。后来被你所折服，成为你的得力助手，与明心魏策等七人在内的臣子，教授你如何处理政务]
还是没有印象。
完全忘光光了。
不过既然系统说他是个好人，那就没有问题。
“可以信任。”江许朝着苏子照点了头。
顾聿不动声色地扬了扬眉，下意识抬手去拿桌子上的茶水，想要借着喝茶的动作挡住脸上的神情，冰凉的水液碰到了唇瓣他才想起来水是凉的，又把茶杯放下来。
苏子照看着他的那些动作，瞥向江许，嘴上却道：“那就好。我正好有事想要和顾夫子商议，却苦寻不到时机，所以便买通了端茶的小厮，弄脏了夫子的衣袍，先和夫子说声抱歉。”
“无碍。”顾聿看一眼江许，淡声回。他混迹官场多年，这点小伎俩还是看得出来的。
江许坐在两人中间，有些纳闷。
怎么他们两个说话之前都要先看她一眼，她脸上有台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