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江许敷衍地给他竖了一个大拇指，“加油。”
盛清安抬眼看向她，“不觉得我说的话，很离经叛道吗？”
江许摇头。
“我曾经这么和父皇说的时候，被他狠狠训斥了一番，”太子语气平静，“后来就开始削权了，前段时间，更是借我体弱为由，让三皇弟代行太子职权。”
虽然他也不在乎就是了。
早在十八岁回宫时，他就说过，他不愿意做太子。
可是这个身份还是落在了他的身上。
明明他在父皇心中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皇子，在他回来之前，父皇也对他漠不关心，很少托人传信过来。
七皇子才是最受宠爱的孩子。
盛清安不明白，为什么父皇不直接把皇位传给七皇弟。
“那你想当皇帝吗？”江许问。
盛清安默然一瞬，摇头。
皇位对于他来说反而是一种负担与拘束，哪怕不论他心中所想，他的身体也支撑不了他处理繁复的政务。
但不可否认的是，他在位期间做得很好，朝堂之上已经有将近半数的人支持着他成为未来的皇帝，到处帮他寻找名医想要治好他的身体。
马车一路驶入京城，停在皇宫前。
因为盛清安的身体，皇帝特许他可以在宫中乘坐轿辇，但江许就坐不了了，她走在轿辇旁，漫不经心地打量着皇宫的景色。
皇帝找她肯定没安好心。
正如江许所想，皇帝连面都没有让她见，单独召见了太子，让江许在御书房外顶着大太阳等着。
直到快一个时辰后，盛清安才从里面走出来，却没有看到江许的身影。
他疑惑一瞬，望向一旁的侍卫，“他人呢？”
侍卫神情有些复杂：“他说，天气太热了，他去休息了。”
皇帝听到这个消息时不知道会是什么反应，反正江许不在乎，她才不会傻傻地在那里等着呢。
这两个小时里，她在皇宫里漫无目的地乱逛，不知不觉越走越偏僻，最后停在了一处宫殿前。
这里似乎很久没有打扫过了，门前横七竖八地长着乱糟糟的杂草，门上覆盖着一层灰，江许正要从门前走过，就听到里面传来一声小小的“哎哟”。
一墙之隔的院子里，十五六岁的少年顶着一头乱发坐在地上，一手摸着自己摔疼了的屁股，疼得龇牙咧嘴。
“啊……好痛好痛好痛……不痛不痛不痛……盛十五，你坚强，你不痛，你不哭！”
她深深吸了口气，猛地站了起来，抬头看着面前的杏子树。
“坚强盛十五！让自己吃到那个不知道甜不甜酸不酸的美味杏子吧！”
她捋了捋袖子，吭哧吭哧地往上爬，双腿盘在树干上，伸直了手臂去够枝头上圆溜溜的杏子。
一颗杏子被她抓到了手里，她睁大了眼睛，面露惊喜，还没来得及高兴多久，勾着树干的脚跟突然打滑。
“啊啊！”
失重感传来，她已经在心里为自己的屁股再次默哀了。
然后预想中的疼痛没有传来，她落进了一个不算宽厚的怀抱里，细瘦的手臂稳稳托住了她的身体，某种香甜的气息萦绕在她的鼻尖。
盛十五睁开了紧闭的双眼，呆呆地躺在那人的怀里，眨了眨眼睛，看着上方那人没有表情的脸。
一张没有什么记忆点的年轻脸庞，随处可见的普通，和她以前见过的那些小侍卫小太监没什么区别，就是还要更瘦弱一些，但是眼睛很亮，倒映着她自己的呆愣的脸。
眼睛黑黑的，表情淡淡的，唇微微抿着，看着有些冷漠和不近人情。
“……咦？”盛十五握紧了手上的杏子，“你是谁。”
“江……苏子濯。”那人回。
“江苏子濯？”
“苏子濯。”江许又重复了一遍。
“噢……”
“你是谁？”
“我是盛十五哦！”
“哦。”
江许把她放下来，抬手摸了摸她的头，“不要乱爬树。”
盛十五眨巴着眼睛抬头看她，没躲，“但是我想吃杏子。”
江许左右看了看，又抬起头，跳起来，利落地折了一根长长的树枝下来给她。
“用这个打下来。”
“噢！”
盛十五兴奋地高举着树枝，杏子哗啦啦地被她打下来，滚落了一地。
江许抬手接住一颗，放在衣服上擦了擦，随手塞进了袖中的口袋里。
盛十五蹲在地上捡那些果子，余光却还悄悄注意着她，“你怎么不吃？”
“不想吃没洗过的。”
“噢——”少年抱着满怀的果子站起来，“洗了会更好吃吗？”
江许看着她乱蓬蓬的头发和打满了补丁的衣服，“不会。会干净。”
盛十五低头打量着怀里的杏子，没看出哪里不干净了。
“你一个人住在这里吗？”
“不是，还有小年姐姐！她去给我拿饭吃了！”盛十五的眼睛又亮了几分，“小年姐姐说今天说不定会有鸡腿呢！你想吃吗？我可以分你一口！”
“不。”
“噢……”
这个人怎么什么也不吃。
盛十五不和她说话了，在台阶上坐了下来，咬了一口杏子，有点酸，但是也能吃。
她还在偷偷观察着这个没有见过的人。
“他”穿着一身干净的长袍，袖子大大的宽宽的，上面还绣着蓝色的云，头发扎得高高的，肩膀瘦瘦的，盛十五刚才从“他”身上下来的时候扶过，扶到了布料下“他”硬硬的不柔软的骨头。
“他”朝她走近了，坐在了她的身边，问她：“你这里好破。”
“是吗？”盛十五道，“我觉得还好吧。”
“你是皇帝的孩子吗？”
“是吧。小年姐姐说我是皇帝陛下的第十五个孩子，我厉害吧？”
“哦，”江许恍然大悟，“所以你是盛十五。”
“对呀！”
“十五，”江许重复一遍她的名字，“很好写，笔画少少的。”
“不知道，我不认字。”
“那你就是文盲。”
“文盲是什么？”
“就是不认字。”
“是好的事？还是坏的事？”
江许想了想，“坏的吧。”
“那你是文盲吗？”
“我不是。我会写字。”
“那你好厉害！我和小年姐姐都不会写字！”
“嗯。”
“厨房的那个胖胖的大厨说认字不是女人该做的。那我不会也很正常吧！”
“他说的不对。他是坏的。你以后不要理他了。”
“真的吗？”
“嗯。”
“那，”盛十五用余光看她，“那你能教我写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