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按照他们的原计划，是休息日出门游玩、晚餐就在外面解决的。
但是临近了傍晚天气忽然转凉，他们便先回来了一趟，让任祁上楼拿外套。
只是三个人谁都没有想预测到陆怀愚的突然来到。
陆怀愚准备的烛光晚餐只有两人份，江许便给周飞息和任祁一笔钱让他们今晚出去吃。
等周飞息两人吃完晚饭回来时，江许和陆怀愚已经进了卧室了。
“我明天不直播了，我请假陪你！”
江许抱着自己的日记本躺在床上，双眼明亮地望着他，眼里全都是快夸我。
陆怀愚从善如流地夸她“大方大度善良友爱”，说自己“幸得大主播垂怜，谢谢大主播愿意陪他”。
他把江许拉起来抱到怀里，笑着亲了亲她的唇瓣。
江许抿了抿唇，把日记本塞给他，“你快看。”
她本来想等这一本写完了再让系统交给世界意识、再让世界意识交给陆怀愚的。
但既然他现在来了，那就可以提前给他看了。江许靠在他的怀里，指尖揪着他的袖口，道：“你看快一点。”
“是有什么想和我说吗？”陆怀愚却没翻看日记本，垂首看来的目光柔和几分，“你可以直接和我说。日记的话，我想留着慢慢仔细看。”
“哦。”
江许调整了一下姿势，和他面对面坐着，腿盘在他的腰上，抱着他的脖子，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
“江聆许死掉了。”
“……”陆怀愚缓缓抬手抚摸着她的头发，“嗯，然后呢？”
“但是他又活过来了。”江许道：“这个世界意识好坏，总是欺负江聆许，我讨厌祂。”
陆怀愚的声音又轻了一些，“你为他心疼，这很好的，这代表着你体验到了更多的情绪。他是怎么死的？意外，还是他杀？”
“被别人杀死的。”
“你为他报仇了。”
“嗯。”江许点头。
“但是你还是不开心。”
“嗯。”
“因为江聆许受到的伤害无法因凶手的死亡而抵消。”
江许想了想，再次点头，又摇摇头。
“那……”陆怀愚猜测着她的心思，“就是还有其他的原因。”
江许向来情感淡薄，无论是喜悦还是难过，来得快去得也快，很少能有东西可以在她的心里留下深刻的印记。
陆怀愚翻看了一下日记本上的日期，距离江聆许的死亡时间已经是将近一年前了。
她会在写下日记后还想要和他倾诉，就代表这件事很重要，并且给她带来了很大的冲击，以至于在一年之后回想起来时仍然带着些许的在意。
“是因为江聆许的死法吗？他死得很惨？”陆怀愚问。
“嗯……”江许戳着他的耳垂，“是吧。”
“因为杀死他的那个人，很特殊？”
“……”江许点头，“嗯。”
“按照你的性子……你一定是对凶手施加了他对江聆许的恶行。”
江许不说话了，把脑袋往他的脖颈里埋了埋，叹了口气。
某种猜测在脑海里一闪而过，陆怀愚双臂环抱着她，又道：“你在心疼凶手。”
这么说好像也没错，江许点头表示赞同。
“是报仇前心疼的还是报仇后才心疼的？我认识那个人吗？他对你，有多特殊？他和你说的世界意识有关联吗？”
陆怀愚兀自猜测着，江许却不说话，指尖戳戳他的耳朵又摸摸他的锁骨。
“怎么不理我？”陆怀愚掐住她的脸，咬她一口，“我有猜对的地方吗？”
江许把他的脑袋推开，看着他微微皱着眉，有些苦恼又有些担忧的表情，才慢吞吞地开了口，不让他猜了。
“未来的江聆许把我的孩子给杀死了。但是我觉得他们是一个人，”江许道，“我觉得我把江聆许杀死了……哦，虽然他后面又复活了。”
陆怀愚眉头皱得更深，重复一遍：“未来的江聆许？”
“嗯。我没有来的时候的江聆许，就是零生，零生过得很惨，位面毁灭之后，世界意识就把时间线调回去，但是……”江许卡了一下。
世界意识没有和她说过零生是怎么穿越时空、不受回调的时间线控制，以至于一条时间线上同时出现了两个“江聆许”的。
后面的事情她也不知道了，“反正，他们就是同一个人。”
“我知道了。”陆怀愚揉了揉她的脑袋，“那是他们的错误，与你没有关系，你只是做了一个正常的母亲会做的事情。”
为孩子报仇，再因为凶手是另一个孩子而愧疚和难过，都是很正常的情绪。
“我知道。”
江许也没有觉得自己有错，那些乱七八糟的关系，是因为世界意识的冷酷漠然造成的，她只是一个无意中卷入这场风波的无辜路人。
她现在的难过其实已经没有多少了，系统在她醒来的那一天就开解过她了，后来她也很心软、善良的、用自己非常真诚的母爱弥补了本不应该能够被弥补的零生，不是吗？
“我只是想和你说而已。”江许戳着陆怀愚的脸颊，又摸了摸他的唇角。
陆怀愚眸中笑意渐渐浮上，“我知道。我们江许是好孩子，对不对？”
那肯定了，江许点了点头，也夸他：“你是好大人。”
陆怀愚捧着她的一边脸颊，轻轻啄吻着她的唇瓣，“如果你现在还难过的话，你可以继续和我发泄情绪。”
江许很认真地回忆着她与零生后来相处的点点滴滴，道：“我已经不难过了。”
她和陆怀愚说起了零生。
说他和小时候的江聆许很像，呆呆的，笨笨的，明明也是活了那么久的老男人了，却还是像稚童一样纯粹而懵懂。
他还有好多能够变成触手的黑雾，摸上去冰冰的软软的，很舒服，但是也可以变硬，零生是一个笨蛋，总是觉得让她吃下黑雾就能去到她的身体里。
“他说黑雾可以附着在我的血管上，但是我觉得黑色的血管和神经有点难看。”
那些黑雾是零生情绪的外化反应，像是小狗的尾巴一样，高兴了涌动起来蹭她，不高兴了就飘得又慢又粘稠。
“他真的什么都不懂，写字丑丑的，跳舞也丑丑的，”江许道，“他给我跳钢管舞的时候像一根人形木头，但是他还穿了一身的链子，链子好看。”
“……”陆怀愚原本还在轻轻揉捏着她的脸颊的动作慢了下来，缓缓重复一遍：“钢管舞？”
“嗯。”
陆怀愚扯出一个微笑，“他为什么给你跳钢管舞，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