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福通的判断没有任何错漏，其余几方势力都在准备着随时撕咬刘福通。
郭子兴此时正在距离汴京不足百里的地方整顿兵马，他的身旁站着朱重八。
朱重八望着远处的汴京，沉声说道：“义父，刘福通已经占了汴京。”
郭子兴点头，说道：“我知道。”
朱重八皱眉道：“那我们为何不直接攻进去？”
郭子兴摇了摇头，说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朱重八疑惑的看着郭子兴，脸上带着些许茫然。
此时的他尚且不是后来那个心怀天下、霸道绝伦的帝王，而是一个还未曾成长起来的淮右布衣。
郭子兴看了他一眼，说道：“汴京刚刚经历大战，刘福通麾下虽然死伤惨重，可他毕竟已经进入了城中，而且城中的粮仓、军械库都落到了他的手里。我们若是现在攻城，就算能够打下来，也会付出很大的代价。”
朱重八沉吟片刻，说道：“那义父准备等什么？”
郭子兴没有立即回答，过了许久，他才说道：“等他们自己打起来。”
朱重八抬起头，眉宇中带着思索。
郭子兴望着远处的汴京，他心中其实已经将朱重八当做是自己的孩子了，毕竟此时的朱重八已经娶了他的义女马秀英。
他缓缓的说道：“这天下已经没有大宋了，接下来便不是谁能够杀死赵康的问题，而是谁能够活到最后的问题。刘福通刚刚占了汴京，他必然会成为最先被其他三家盯上的人。”
朱重八点了点头：“所以我们等，等他们谁先动手，等他们撕咬开始，之后做一个渔翁？”
郭子兴笑了笑：“对。”
… …
张士诚的想法与郭子兴类似，只是他更加清楚自己的处境。
如今他所控制的区域虽然富庶，钱粮也十分充足，可他的兵力却始终比不上刘福通、郭子兴和陈友谅。
所以张士诚一直避免与任何一家进行真正意义上的决战。
他想做的，是等三方互相厮杀之后，自己再从中取利。
可张士诚没有想到，真正盯上他的，是那个最不应该盯上他、甚至与暗中他还有联合的陈友谅。
… …
汴京城外
陈友谅坐在军帐之中，手中拿着一份从北方送来的军报。
其上记载着这段时日所发生的一切，陈友谅看完之后，没有说话。
过了许久，他才问道：“张士诚如今有多少兵？”
身旁谋士回答道：“大约十万上下，其中精锐约有六万，另外还有数万地方军。”
陈友谅问道：“粮草呢？”
谋士回答道：“足够支撑一年。”
陈友谅沉默片刻：“他的钱粮从哪里来？”
谋士摇了摇头说道：“江南盐商，不只是张士诚，乃至于郭子兴、刘福通的背后，都有江南士族的影子。”
“他们暗中支持了不少人。”
“若非是陈氏有一个支脉在会稽镇压他们，他们只会做的更加过分。”
陈友谅听到这里，忽然笑了：“难怪。”
那谋士问道：“主公可是准备对张士诚动手？”
陈友谅没有否认：“张士诚必须死。”
谋士一愣，说道：“现在？”
陈友谅点头：“现在。”
谋士一脸不解，他事实上并不赞同这个时候将张士诚扫除：“为什么？”
陈友谅将军报放在桌案上，说道：“因为如今四方势力之中，刘福通已经占据汴京，郭子兴占据淮西，而张士诚拥有江南的钱粮。甚至…..我们这些人当中，江南士族真正支持的应该是张士诚。”
“如果我们不动张士诚，等他真正稳定下来之后，他便会成为最难对付的那一个。”
陈友谅感慨的说道：“更何况…..他出身自龙虎山张氏，张氏已经得了一次天下，难道还想得第二次吗？”
谋士皱眉，说道：“可若是我们攻打张士诚，刘福通和郭子兴……”
陈友谅微微一笑：“所以我们需要一个盟友。”
盟友？
谋士的脸上划过些许思考，而后一个人影划过他的脑海当中：“难道您说的是…..此时占据了汴京城的刘福通？”
陈友谅微微点头：“不错。”
谋士脸色微微一变：可是刘福通刚刚占据汴京，他会愿意与我们联手？”
陈友谅说道：“他会。”
“主公如此肯定？”
“因为他比任何人都害怕。”
陈友谅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落在汴京的位置。
“刘福通虽然占了汴京，可他的根基在北方，他真正能够控制的地方并没有想象之中那么多。如今郭子兴在南边虎视眈眈，张士诚又控制江南，若是我再继续向北推进，他就会被三面夹击。”
“所以只要我告诉他，先杀张士诚。”
“他一定会同意。”
……
三日之后。
一封密信从江南送往汴京。
信中没有任何多余的话。
只有一句。
“张士诚不除，天下难定。”
刘福通看着这封信，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陈友谅是什么意思，可他同样知道，陈友谅背后一定有什么算计，毕竟陈友谅从来不会吃亏。
刘福通说道：“告诉陈友谅…..我同意了。”
使者问道：“需要附加条件吗？”
刘福通摇了摇头：“没有。”
那使者一愣。
刘福通说道：“因为我们都知道，这种联盟是假的，为什么还要答应？”
他看着远方轻笑一声：“因为我和陈友谅都知道，张士诚必须死，而张士诚死了之后，我们两个也必定会死掉一个。”
“皇权之争，不死不休。”
... ....
官渡。
雁鸣湖旁。
陈修瑾正在摆棋，棋盘之上，黑白棋子已经落了许多。
施耐庵坐在他的对面，看着棋盘上的局势，眉头越皱越深：“先生。”
陈修瑾没有抬头，只是微微一声：“嗯？”
施耐庵叹气说道：“这几枚棋子，似乎已经开始互相厮杀了。”
陈修瑾笑道：“你终于看出来了。”
施耐庵说道：“当初四方势力还在的时候，我便觉得他们迟早会互相争斗，只是没有想到这么快。”
陈修瑾拿起一枚黑子，在棋盘上落下：“快吗？”
施耐庵摇头：“难道不快？”
陈修瑾说道：“一点都不快，甚至.....在某看来，还有些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