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舒上前将拎着包袱要走的江辰拉到了石壁之下。
“你看这儿,这都是书院的学生刻的,这句‘人皆可以为尧舜’是五十年前,一个放牛娃刻的,后来他教出了三个进士。”
“我小时候发了高热,是以前的学生凑钱给我抓的药,桃李书院开了三百年,不是因为这里出了多少了不起的大官,是因为桃李书院的学子要先学会做人再学会做学问。
这钱你先拿着,我天天要干活儿,很多课都听不上,你帮我记一份笔记,改一改诗文,就当是我的束修便好了。”林静晓上前把钱放到他手里。
“我是偷偷出来的,带的钱不多,这个你先拿去给伯母修织机。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我们总能想到办法的,所以不要认命。”桃舒也拿出一块碎银放到他手上。
“我,我就是怕我考不上,对不起你们。”
“江兄,你想差了,读书不是为了做官,而是为了能够明辨是非,我辈读书人,当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便是考不上,我们也能做一个明白道理的人,为这世间贡献自己的力量。”桃舒说道。
“我昨天写了一首题壁诗,你们帮我看看。”林静晓拿出自己写的诗。
“阶前桃李花簇簇,青灯黄卷书年年。谁言寒门无书种,自有春风讲经筵。好,好一个自有春风讲经筵。”桃舒拿过来将诗念完。
“我,我是不是写得不太好。”林静晓问道。
“不,是太好了。”桃舒说道。
“对,写得太好了,比我都好,这钱我借了,我要试一次不留遗憾,林姑娘以后帮你记笔记,我还可以抄书,温故而知新,难关总会过去。
桃兄,你的诗文最好,以后也烦请你教我们,我帮你带朝食,我们一起去考郡学试。”
“好。”桃舒一激动,头上的帽子掉落,头发散落下来。桃舒慌忙的将头发拢起低着头不敢说话。
“你不必如此,其实先生早就知道了,应该说我们书院的人都知道。”江辰弯腰捡起帽子递给她。
林静晓取下自己头上的发簪,上前,帮她把头发挽起。
“都知道?”桃舒瞪大了眼睛,她还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呢。
“你们看。”林静晓指着石壁下的告示栏,露出一角的告示,将面上的那一张掀开。
“原来院长大人早改了规矩,我们都可以去报考了。”林静晓高兴的喊道。
桃舒来到石桌旁,提笔蘸墨,来到石壁前,将那首题壁诗写在了石壁上,然后在旁边落下三人的名字和时间。
“以前,我总怕被人发现,怕被先生赶走,怕我爹派人捉我回去,但我现在不怕了,我们一起去。”桃舒转头看着两人,眼里是坚定的希望。
“其实我以前也怕,怕别人说我一个丫头片子还敢偷学,现在我也不怕了,我们一起去。”林静晓上前握住桃舒的手。
“我也害怕,怕考不中,怕辜负娘的日夜辛劳,殷殷期盼,怕别人笑话我心比天高,现在我也不怕了,谁言寒门无书种,自有春风讲经筵。
这块石壁三百年来,看了多说穷人读书,女子识字,挣脱樊笼,见到另一片天地,它知道,书不是只给有钱人读的,也不是只给男子读的,学问来自先贤见过的天地自然,也当属于所有世间生灵,我们一起去。”江辰说完对着两人行了一个同窗之礼。
桃舒和林静晓笑着回礼。
这个时候,应该风声起,舞台渐渐暗下,唯留那首诗,在微光里清清楚楚。
所以不出意外的话,就要出意外了。
“诶,别啊,再来一次。”
“你那么认真干嘛,随便弄弄就得了。”
“你不懂,我得把这事儿弄好,才能让他觉得,我不是什么事都干不好。”
“你真是为了爱情什么都能做。”
“再来一次嘛,我来抖我来抖。”陈小希匆匆跑上台,被台阶绊倒,摔到了舞台上。
台下发出了一阵哄笑。桃舒快步上前,在她面前蹲下伸出手。
“院长出了告示,男女皆可读书,姑娘,以后,便不用在门外偷听了。”桃舒轻声说道。
陈小希呆愣愣的将手放在她的手心,站了起来。
“对不起。”
“喜欢一个人便是追逐光的过程,因为这份喜欢,我们也变成了更好的自己,但我们现在最应该专心的是郡学试,在此我们也代表桃李书院,祝福天下学子,以梦为马,未来可期。”桃舒牵着陈小希来到舞台中央。
江辰和林静晓上前一起谢幕。
帷幕落下,掌声经久不衰,那一点小插曲也被完美化解了。
“对不起啊桃子。”
“先下台再说。”桃舒转身下台,林静晓也拉着陈小希走了下去。
桃舒先去换了衣服,林静晓和江辰也换回了校服。
“对不起。”
“你衣服湿了是意外,你没有对不起我,毕竟我有能力解决问题,还是想想你自己早恋被全校知道的问题吧。”桃舒看了她一眼,然后淡定的下台去了。
“对呀,说不定会被请家长。”林静晓说道。
“人做了事就要承担后果,大人小孩儿都是,别人是吃一堑长一智,你倒好,吃一堑又吃一堑却还往后退的,也是难得。”桃舒说完转身离开了后台。
因为戏剧比赛,今天也提前放学了,周末陈小希也不来找桃舒和江辰一起做作业了。
周一,桃舒下楼,刚骑车,江辰就下来了,没看到陈小希,听到了关门声,两人回头看了一眼,没管她直接骑车走了。
“陈小希还没来吗?”刘老师在教室里等了好一会儿陈小希都没有来,后来两节课也都没有看到她。
“桃子,小希她不会有事儿吧?”林静晓有些担心。
“她在学校,只是没来教室而已。”桃舒回道。
“小希她就是这么个性子,你别太生气了。”林静晓劝了一句。
“我没生气啊,但不能她的人生想要烂掉,我还得陪她一起烂掉吧。”桃舒说道,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人生负责任的,陈小希不是什么坏人,但她也听不进去任何的道理,甚至说得多了,还会觉得你冷酷你无情,你无理取闹呢。
陈小希人生现在唯一的烦恼,就是江辰,跟任何人都没有关系。